这一次,陈扬站在锅边,闭上了眼。他回想着之前在水里切豆腐的感觉,那种顺势而为的柔劲。
锅里的汤面平静如镜,只有中心微微泛起涟漪。
陈扬倾斜碗口,鸡浆如一条白练,贴着汤面缓缓滑入。他的手腕极轻柔地转动,顺着水波的方向推了一把。
那一团白色的浆液入水,没有散,而是在高温下迅速凝结。
慢慢地,一朵白色的云从清汤底浮了上来。
它洁白如雪,蓬松柔软,在清澈透亮的汤水中微微晃动,真的像是一朵盛开的豆花。
成了。
磨坊外传来脚步声,二虎探头探脑地钻进来,手里提着两瓶酒:“扬哥,大福叔让我来看看……卧槽,这是啥?”
二虎瞪大了眼,盯着锅里那朵“云彩”:“你咋煮了锅豆腐?”
贺一刀没理那个愣头青,拿了个白瓷勺,轻轻舀起一勺“豆花”,送进嘴里。
老头子闭上眼,腮帮子动了动。
半晌,他睁开眼,把勺子扔回锅里:“还有点土腥气,捶的时候冰水加少了。不过,糊弄那帮评委够了。”
这就是过了。
陈扬长松一口气,整个人瘫软在灶台上。
二虎忍不住好奇,拿手指头在那锅边沾了一点剩下的边角料,往嘴里一嗦。
这一嗦,二虎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鸡肉?”二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吧唧着嘴,“妈耶,比豆腐还嫩,比肉还鲜!这是神仙吃的豆腐吧?”
这道菜,看着是素,吃着是荤。把肉的形去了,只留下肉的魂。
这就是川菜“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”的极致。
陈扬看着锅里那朵白色的云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聚丰园,李天霸。
你们以为我会做麻辣鲜香的回锅肉?还是大油大火的水煮鱼?
这张底牌,我留着给你们一个惊喜。
“倒了。”贺一刀突然开口。
“啊?”二虎护住锅,“这么好吃倒了干啥?给我吃啊!”
“倒了。”贺一刀盯着陈扬,“这道菜,出了这个门,谁也不许提。比赛那天之前,要是漏了一个字,我打断你的腿。”
陈扬明白师父的意思。这是核武器,必须要等到最后时刻引爆。
他拍了拍二虎的肩膀:“倒了吧,回头给你做红烧肉吃。”
二虎一脸肉疼,端起锅往外走,一边走还一边偷摸往嘴里塞了两口:“暴殄天物,真是暴殄天物啊……”
陈扬擦干手上的水渍,看向窗外。
天黑透了,安溪河的水声在夜里听得格外真切。
特训结束,该出山了。只不过这鸡豆花虽然练成了,但要想在大赛上万无一失,还得有一道能镇得住场子的硬菜做搭配。
鸡豆花是“清”,那还得有一道“浓”。
一清一浓,文武双全,这才是夺冠的配置。
“明天我要进山。”陈扬一边收拾刀具一边说。
贺一刀挑眉:“去哪?”
“野猪沟。”陈扬把玄铁刀包进黑布里,“我想找几斤真正的‘回锅肉’。”
普通的饲料猪肉质松散,一下锅就柴,根本配不上这把玄铁刀。要赢,连猪肉都得是顶级的。
贺一刀没说话,只是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得更响了些。这小子,比他当年还要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