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只澳洲吉品鲍，个个都有婴儿拳头大，裹着浓稠金黄的鲍汁，整齐码在描金瓷盘里。
李天霸把盘子往评委席上一搁，那股子霸道的荤香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刘胖子吞了口唾沫，勺子伸过去，舀起一只。
鲍鱼被煨得软糯弹牙，刀叉轻轻一划便开。
送入口中，浓缩的鲜味在舌尖炸开，刘胖子眯起眼，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了两下。
“好！这才是硬菜！”
刘胖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，毫不掩饰地竖起大拇指，“干鲍发制到位，溏心流淌，这火候没个三天三夜下不来。咱们县城的比赛能吃到这种国宴级别的食材，难得，太难得了。”
其他几个评委也频频点头，纷纷动笔打分。
毕竟吃人嘴软，又是这么金贵的东西，谁也不好意思给低分。
李天霸抱着胳膊站在台下，下巴抬得老高，眼神轻蔑地扫向陈扬那边的“萝卜开会”。
轮到陈扬。
那盘“牡丹燕菜”被端上评委席。
没有浓油赤酱，没有扑鼻的霸道香气。
只有一朵盛开在清汤中的白牡丹。
萝卜丝洁白如玉，蛋皮丝金黄点缀，清汤清澈见底，甚至能倒映出评委们的脸。
刘胖子撇撇嘴，这就是个花架子。
他漫不经心地揭开盖子。
一股热气腾起。
不是萝卜那股土腥味，而是一股极淡、极雅，却又极具穿透力的清香。
那是老母鸡和火腿经过数小时熬制，又经过去油扫汤后留下的纯粹鲜味，混合着萝卜特有的清甜，幽幽地钻进鼻孔。
刚才还满嘴鲍鱼油腻味的评委们，精神一振。
周德昌第一个伸出勺子。
他没舀汤，而是挑了一勺萝卜丝。
入口。
周德昌的动作停住了。
没有萝卜那种脆生生的纤维感，也没有炖烂后的软烂如泥。
那是一种奇妙的口感，滑、嫩、爽、弹。
牙齿切断丝缕的瞬间，吸饱了高汤的汁水溢出，鲜味瞬间冲淡了刚才鲍鱼留下的厚重油腻。
真像燕窝。
甚至比燕窝更爽口。
周德昌闭上眼，喉结滚动，咽下这一口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妙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旁边的刘胖子见状，狐疑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勺子刚进嘴，他的眼睛就瞪圆了。
这他娘的是萝卜？
五分钱一斤的大白萝卜？
那种廉价食材特有的辛辣味完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胎换骨的高级感。
就像是一个村姑，换了身衣裳，洗净了铅华，竟比那穿金戴银的贵妇还要清丽脱俗。
周德昌放下勺子，拿起笔，在评分表上重重划了一笔。
“化腐朽为神奇。”
老人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众人心上，“厨师的手艺，不是靠堆砌昂贵食材来体现的。用最廉价的萝卜，做出国宴燕窝的水准，这才是‘厨’字的真谛。这道菜，有匠心。”
“匠心”二字一出，其他几个原本想给李天霸高分的评委，手里的笔顿住了。
省里的专家都定调了，谁还敢硬着头皮捧臭脚？
那是跟自己的职业生涯过不去。
评分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。
李天霸死死盯着大屏幕，手里的毛巾被绞成了麻花。
9.6，9.7，9.8……
最后定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