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房内,几张刚打磨出来的老榆木桌子摆放整齐。
陈扬手里拿着一块棉布,蘸着蜂蜡,一遍遍地擦拭着桌面。
没有刷油漆,木头原本的纹理像山水画一样浮现出来,触手温润,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。
苏小雅走进来,手掌抚过桌面,惊讶得合不拢嘴:“这就是那些黑乎乎的烂木头?”
“这就叫包浆。”陈扬直起腰,拍了拍手,“城里人现在不识货,过两年这就叫品味。”
装修进入尾声,围挡拆除了一半。
路过的县城市民纷纷驻足。
这哪像是饭馆啊?
流水从假山缝隙里潺潺流出,汇入脚下的水渠,几尾红鲤鱼在清澈的水底摆尾。透过玻璃房,能看见那棵巨大的桂花树,虽然还没到花期,但新发的绿叶生机勃勃。
“这是要开公园卖票吧?”
“我看像是哪个大官的私宅。”
“听说是个饭馆?这环境,进去喝口水都得收五块钱吧?”
议论声传开,还没开业,映水芙蓉的名字就在县城传得神乎其技。
陈大福蹲在门口抽旱烟,听着路人的议论,脸上的褶子虽然还皱着,但腰杆子挺直了不少。这钱,好像花得有点响声。
夜色深沉,月亮被乌云遮住。
陈扬锁好门,带着一身疲惫回了出租屋。
凌晨两点,青砖小院外。
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翻过院墙。
“快点,动作麻利点!让李老板知道咱们磨蹭,一分钱拿不到。”领头的压低声音,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铁桶。
几个人摸到刚粉刷好的白墙边,又窜到那晶莹剔透的玻璃房前。
“哗——”
刺鼻的味道在夜风中散开。
红色的油漆像鲜血一样,泼在那面精心打磨的影壁墙上,顺着白墙蜿蜒流下,触目惊心。
接着又是几桶,玻璃房的落地窗上瞬间一片狼藉,原本通透的意境被这一抹刺眼的猩红彻底破坏。
“撤!”
黑影们扔下油漆桶,翻墙而逃。
第二天清晨。
陈扬来到店门口,钥匙还没插进锁孔,动作就僵住了。
透过门缝,院子里一片狼藉。
那面耿大爷花了三天时间才砌好的影壁,此刻像是个被毁容的脸,红油漆还在往下滴答。
二虎跟在后面,一看这场景,眼珠子瞬间充血,拳头捏得咔咔响:“我操他姥姥!这是哪个断子绝孙干的!”
陈扬没说话,也没暴怒。
他推开门,跨过地上的空油漆桶,走到那面墙前。伸手沾了一点未干的油漆,在指尖捻了捻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硝基漆,味道刺鼻,干得快,极难清理。
他转过头,看向不远处聚丰园的方向。
那个方向,李天霸正站在二楼的窗户后,手里端着茶杯,隔着一条街,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。
陈扬从兜里掏出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红漆,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。
“二虎,去租个相机。”
“哥,租相机干啥?报警抓人啊!”
“抓人太便宜他们了。”陈扬把脏了的手帕扔进垃圾桶,“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,那咱们就陪他玩把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