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!三号桌催菜呢!都等半小时了!”
“老板!五号桌说鱼是臭的,要退钱!”
“老板!啤酒没了!供货商说咱们欠款没结,不给送货!”
李天霸被吵得脑仁疼,冲进后厨一脚踹在赵胖子屁股上:“做快点!你是死人啊!”
赵胖子满头大汗,手里的大勺抡得冒火星子:“老板,真快不了啊!这都一百多桌了,锅都要烧穿了!再快就是夹生饭了!”
为了追求速度,原本需要慢火煨的红烧肉直接用高压锅压,出来全是水烂味;为了省成本,海鲜全是死鱼烂虾,重油重盐一盖,吃得人直反胃。
大堂里骂声一片。
“什么破玩意儿!还不如我在家炒的!”
“这盘子都没洗干净,上面还有菜叶子!”
“便宜没好货,走走走,晦气!”
反观街对面。
一辆黑得发亮的桑塔纳缓缓停在映水芙蓉门口。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小跑着拉开车门,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迈步下车。正是县里那位退下来的老书记。
陈扬站在门口,微微欠身:“老书记,这季的鲥鱼刚到,给您留了中段。”
老书记点点头,看了一眼对面吵得像鸭子塘的聚丰园,嫌弃地皱了皱眉,然后迈进清幽雅致的青砖小院。
丹桂轩内,灯光柔和。
那条价值两百块的鲥鱼被端上桌。不同于常规的刮鳞做法,这鱼带着鳞片清蒸,鳞片下蕴含的丰富油脂在高温下渗入鱼肉,那股子鲜香,钻心入肺。
老书记夹起一片带着鳞的鱼肉,放入口中,轻轻一抿,鳞片软糯如胶,鱼肉鲜嫩即化。
“地道。”老书记眯着眼,赞了一句,“这环境,这味道,才叫吃饭。对面那种,那是喂猪。”
这一晚,映水芙蓉虽然只接待了十桌客人,但每桌消费都在五百以上。那条两百块的鲥鱼,更是被几位老板抢破了头,甚至有人为了预订明天的鱼,当场充值两千块。
半个月后。
聚丰园的大门依旧敞开着,但那条“全场五折”的横幅已经变得脏兮兮,耷拉在门头上,像一条败犬的尾巴。
李天霸坐在账房里,看着手里的算盘,手指抖得怎么也拨不下去。
流水是不少,每天好几千。可除去食材、人工、水电,再算上打折亏掉的利润,每天净亏五百块。这半个月,他把老底都赔进去了。
最要命的是,口碑塌了。
现在全县城都知道,聚丰园就是个脏乱差的代名词,请客去那里那是打客人的脸。而映水芙蓉,成了身份的象征,哪怕是一盘炒青菜,在那儿吃也是香的。
“老板……供货商在门口堵着呢,说再不结账就搬东西了。”小徒弟哭丧着脸跑进来。
李天霸猛地把算盘摔在地上,珠子崩得到处都是。
他透过窗户,看着对面映水芙蓉门口那辆进进出出的桑塔纳,还有那个站在门口谈笑风生的年轻身影,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。
这一次,他是真的输了,连裤衩子都输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