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的天刚蒙蒙亮，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就震碎了清晨的宁静。
“好消息！特大好消息！聚丰园为回馈全县父老，即日起全场五折！五折吃海鲜，五折喝茅台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！”
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小伙计骑着二八大杠，后座绑着大喇叭，像炸街一样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。手里还塞着厚厚一沓传单，见人就往怀里塞。
聚丰园门口更是拉起了一条十几米长的红布横幅，上面几个黄色大字触目惊心：“老板疯了！跳楼大甩卖！全场半价！”
不到中午十一点，聚丰园的大堂就被挤得水泄不通。平日里舍不得下馆子的老头老太太，听说五折能吃上海鲜，提着篮子就来了，那架势比抢特价鸡蛋还凶。
李天霸站在二楼栏杆处，看着楼下乌泱泱的人头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，嘴角快咧到耳根子。
“看见没？这就叫人气。”他冲旁边的小徒弟吐了口烟圈，“姓陈的玩高雅？我让他连西北风都喝不上。把仓库里的存货全拿出来，今天我要让映水芙蓉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这招确实狠。
映水芙蓉的散客区，今天格外冷清。除了几个预定了包间的会员，大厅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两三桌。
陈大福背着手在门口转了第八十圈，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。他看着对面聚丰园排起的长龙，又看了看自家冷清的门庭，急得直跺脚。
“扬子！这可咋整？”陈大福冲进后厨，把那张皱巴巴的五折传单拍在案板上，“对面这是要玩命啊！刚才我看好几个熟客都去那边排队了。咱们是不是也搞个活动？哪怕打个八折也行啊！”
后厨里，几个帮厨和小工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眼神飘忽。生意不好，他们心里也发慌，怕这饭碗端不稳。
陈扬正站在水台前，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尖刀，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一条鱼。
鱼身修长，银鳞闪烁，形似梭子，却比一般的鱼更显贵气。
听见陈大福的嚷嚷，陈扬手腕极稳，刀尖轻轻挑开鱼腹，连一片鱼鳞都没碰掉。
“爸，把那传单扔灶膛里引火。”陈扬头也没回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这孩子咋这么轴呢！”陈大福急得去夺他手里的刀，“人家五折！五折啊！半只鸭子的钱吃整只，谁不跑那边去？咱们再端着，客人都跑光了！”
苏小雅正拿着账本进来，听到这话，也看向陈扬。虽然她信任陈扬，但这几天的流水的确断崖式下跌，心里难免打鼓。
陈扬放下刀，洗净手，转身看着满屋子人心惶惶的员工。
“降价？”他冷笑一声，解下围裙扔在一旁，“聚丰园卖的是饲料，咱们卖的是珍馐。你见过茅台为了跟二锅头抢生意打折的吗？”
他指了指案板上那条鱼。
“这是托人从江边弄来的长江鲥鱼，刚下船就用冰块镇着送来的。这一条，我要卖两百块。”
“多少？！”陈大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，“两百？抢钱啊！工人才挣几个钱？你这一条鱼顶人家俩月工资！”
“不仅不降价，还要涨。”陈扬从苏小雅手里拿过车钥匙，那是昨天刚提回来的二手桑塔纳，“从今天起，推出会员接送服务。只要预订丹桂轩的客人，这辆车专程去接。司机穿西装，戴白手套，车里要备好中华烟和依云水。”
陈扬目光灼灼，扫视全场：“记住，咱们不做填饱肚子的生意，咱们做的是面子。对面越是乱哄哄像菜市场，咱们这儿就越要静得像钓鱼台。那些真正有钱的主儿，是愿意挤在人堆里抢半价猪蹄，还是愿意坐着专车来这儿吃独食，这账他们比谁都算得清。”
陈大福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能叹了口气，蹲在门口抽闷烟去了。
……
聚丰园的火爆持续到了晚上。
然而，李天霸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。
人是多，可太乱了。为了抢座位，两桌客人差点打起来，掀翻了桌子，盘子碎了一地。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，根本顾不上收拾，地上全是骨头渣子和油汤，踩上去粘糊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