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丰园的大门敞着，像是被人扒光了牙的老虎，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门框。
门口的红地毯早就看不出本色，上面全是脚印和黑泥。大堂里，那盏曾经花了李天霸三千块买的水晶吊灯，这会儿正孤零零地晃荡着，
“李少爷，今儿个要是再拿不出钱，这灯我就先卸了抵利息。”一个光头男人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，脚踩在红木椅子上，鞋底的泥蹭得满座都是。
李天霸缩在柜台后面的太师椅里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眼窝深陷，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，领带歪在一边，那是昨天被另一个债主拽的。
“宽限两天……再宽限两天……”李天霸声音嘶哑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紫檀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“宽限个屁！”光头一口浓痰吐在地上，“你那点老底早就在地下赌档输干净了。这楼子，今天必须抵押。”
旁边还坐着几个县里搞餐饮的小老板，一个个夹着烟，眼神像盯着腐肉的秃鹫。
“老李啊，你也别硬撑了。”一个胖老板笑嘻嘻地弹了弹烟灰，“两万块，这店我盘了。你也知道，现在这名声臭了大街，除了我没人敢接。”
“两万？”李天霸猛地抬头，眼珠子里全是血丝，“我这装修就花了十万！你抢劫啊！”
“那你就等着被卸胳膊卸腿吧。”胖老板冷笑一声，起身就要走，“过了这村没这店，明天我可就只出一万五了。”
李天霸颓然倒回椅子里，绝望像潮水一样没过头顶。
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。
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，车门打开，陈扬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，迈步走了进来。苏小雅跟在身后，怀里抱着个黑色的公文包，脚下的高跟鞋踩在脏兮兮的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个光头男人收起脚，眯着眼打量陈扬。县城如今谁不认识这位？映水芙蓉的陈老板，安溪镇走出来的财神爷。
“陈扬？你是来看笑话的？”李天霸惨笑一声，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，却发现杯子早空了。
陈扬没搭理他，环视了一圈这个曾经金碧辉煌、如今乌烟瘴气的大堂。挑高够高，面积够大，虽然俗气了点，但底子不错。
“我要这栋楼。”陈扬拉开一张椅子坐下，苏小雅立刻递上一份拟好的合同。
几个小老板面面相觑，想插嘴又不敢。
“五万。”陈扬竖起五根手指，“现金结算，替你还清外面那笔高利贷，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养老。”
大堂里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五万，在这个年头绝对是笔巨款，而且还能平事。刚才那个出两万的胖老板脸涨成猪肝色，却屁都不敢放一个。陈扬现在的势头，捏死他跟捏死蚂蚁一样。
李天霸愣住了。他想过无数种陈扬羞辱他的画面，唯独没想到对方是来谈生意的，而且给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公道价。
“为什么？”李天霸声音颤抖，“我派人泼过你油漆，找人断过你电……”
“生意归生意，恩怨归恩怨。”陈扬从苏小雅手里接过钢笔，拧开笔帽，推到李天霸面前，“聚丰园的位置好，我缺个办红白喜事的大场子。你要是不签，明天这楼就姓别人的了。”
李天霸盯着那支笔，手抖得像筛糠。
他输了。输得彻底。不仅仅是输在厨艺上，更是输在格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