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母看着这几道菜,眉头皱了起来:“这就是厨王的水平?看着也没啥稀奇的嘛,跟家里做的差不多。”
苏父却在看到那盘鱼尾的瞬间,眼神凝固了。
那鱼尾整齐地码在盘中,浓油赤酱,卤汁稠得像胶,却又不显油腻。这是典型的本帮做法,讲究的是“浓墨重彩”。
他拿起筷子,手有些微微颤抖,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。
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鸟叫。
苏小雅紧张得手心冒汗,死死盯着父亲的脸。
苏父咀嚼得很慢,过了许久,才咽下去。他闭上眼,似乎在回味,又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。再睁开眼时,那股逼人的锐气散了不少。
“六九年在太湖边上,老班长给我做过这道菜。”苏父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,“后来转业回了四川,二十年了,没吃着过这个味儿。”
他看向陈扬,眼神复杂:“你打听过我?”
“小雅提过您以前的事。”陈扬站在桌边,身子微躬,“我想着,味道是能记事情的。叔您尝着顺口就行。”
苏父没说话,又夹了一筷子,就着这口鱼,喝了一大口茶。
“有心了。”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块大石头落了地。
苏小雅长出一口气,感觉腿都有点软。
气氛稍微缓和,陈扬转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,双手递到苏母面前。
“这是啥?”苏母警惕地看着那个袋子。
“婶,您刚才说得对,做生意是不如铁饭碗安稳。”陈扬把袋子打开,抽出几张盖着红章的纸,“这是滨江花园的购房合同,一百二十平的大三居,就在县一中旁边,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。”
那时候商品房的概念刚兴起,滨江花园是县里第一个高档小区,还没封顶就被抢光了。
苏母接过来,手一抖。
合同上赫然写着苏小雅的名字。
“全款付清了。”陈扬补了一句,“不管以后生意怎么样,这房子是小雅的,谁也拿不走。只要房子在,家就在。”
苏母捧着那几张纸,看了又看,摸了又摸。这可是实打实的砖头瓦块,比那一万块钱现金还要让人踏实。
她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了,刚才那股挑剔劲儿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特有的慈爱目光。
“哎呀,这孩子,买这么大干啥?多浪费钱。”苏母嘴上说着,手却把合同攥得紧紧的,“既然都买了,那装修可得抓紧。要是今年能住进去,我看年底就把事儿办了吧?”
“妈!”苏小雅脸红得像桌上的红烧鱼。
“喊啥喊?你也老大不小了。”苏母白了闺女一眼,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陈扬,“扬子啊,以后别叫婶了,听着生分。”
陈扬反应极快,立马改口:“妈,您多吃菜。”
苏父虽然没说话,但在旁边默默地干了一碗狮子头,也没反对。
桌子底下,苏小雅悄悄伸过手来,用力握住了陈扬的手指。陈扬反手扣住,掌心温热。
这顿饭吃到下午两点。
送走二老时,苏母还拉着陈扬的手叮嘱要注意身体,别太累着。看着老两口上了那辆二手桑塔纳,陈扬靠在门框上,感觉后背都湿透了。
“怎么样?”苏小雅站在他身边,嘴角挂着笑。
“比做一百桌宴席还累。”陈扬抹了把脸,从兜里摸出烟盒,手有点抖,“不过这关算是过了。”
苏小雅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突然踮起脚尖,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。
“谢谢。”
陈扬叼着烟,还没来得及点火,愣在原地傻笑。
县城的风吹过,带着初春的暖意。陈扬看着远去的车影,心里清楚,安家的事定了,接下来,该全心全意对付那些盯着这块肥肉的饿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