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溪老店后院那几间堆放杂物的偏房被连夜腾空，窗户糊上了厚厚的报纸，密不透风。门口钉上一块崭新的木牌：原料研发室。
陈扬像个着了魔的炼金术士，把自己关在里面整整三天。
那张从县一中淘汰下来的旧实验桌上，摆的不是试管烧杯，而是精密的药物天平、量筒，以及贺一刀那本泛黄的笔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香气，花椒的麻、八角的甜、泡椒的酸，在高温下交织冲撞。
“糖醋比例，1比0.8，泡椒酱需发酵三十天以上，取中段……”
陈扬盯着天平上的刻度，手里拿着一把小镊子，小心翼翼地增减着白糖的分量。师父笔记里的“少许”、“适量”，正在被他一点点置换成冰冷的数字。
这是一场对传统厨艺的“解剖手术”。
苏小雅坐在角落，手里捧着那本只有她能看懂的加密账本，笔尖飞快记录着每一次实验的数据。
“鱼香汁第42次调试，定版。”陈扬摘下满是油烟味的口罩，把一勺红亮粘稠的酱汁淋在盘子里。
为了守住这个秘密，陈扬设计了一套类似特务接头的生产流程。
前院新招的两个临时工，A组只负责炸葱姜蒜油，根本不知道这些油最后流向哪里；后院的B组大妈只负责按重量分装干粉调料，完全不懂这些粉末的配比逻辑。
真正将油、料、酱混合的核心环节，只有陈扬和苏小雅亲自动手。
一台花高价从省城买回来的真空封口机发出滋滋的声响。一个个银色的铝箔袋被封死，贴上“01号料包”的标签，像是一颗颗即将引爆餐饮界的定时炸弹。
第一批料包被送进后厨时，正是午市高峰前夕。
赵胖子正掂着那口大铁锅，满头大汗。看到二虎搬进来的那一箱子银色袋子，他愣了一下，用围裙擦了擦手，捡起一袋捏了捏。
“这是啥？”
“老板说这叫核心料包。”二虎憨憨地挠头，“以后做鱼香肉丝、宫保鸡丁，不用自己调味，撕开这一包倒进去就行。”
赵胖子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，随即把那袋料包重重摔在案板上。
“扯淡！”
这一声吼，把整个后厨的人都镇住了。
赵胖子解下围裙，往地上一扔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：“老子学徒三年，练了十年火候，才摸准这勺子里的轻重。现在让我撕方便面调料包？把我当什么了？开罐头的？”
其他几个掌勺师傅也停了手，脸色难看。对于厨师来说，剥夺了调味的权力，就等于剥夺了灵魂。
陈扬闻声走进后厨，手里还拿着一袋刚封好的回锅肉酱料。
“不想用？”他弯腰捡起赵胖子扔掉的围裙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“不是不想用，是丢不起那人！”赵胖子梗着脖子，“传出去，我赵得柱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？再说了，这种死板的东西，能做出什么活味儿？”
陈扬没生气，把围裙挂回墙上，转身指了指灶台。
“二虎，你来。”
二虎吓了一跳，连连摆手：“老板，我刀工还行，炒菜真不行，火候掌握不好。”
“不需要你掌握火候。”陈扬把一袋“01号料包”撕开，递给他，“把肉丝滑熟，倒进去，翻炒十下出锅。多一下都不用。”
随后，他看向赵胖子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“胖子，你用你的十年功力，二虎用我的料包。咱们做同一道鱼香肉丝，让外面的食客盲评。”
赵胖子冷笑一声，重新系上围裙，抄起炒勺。那是作为大厨的尊严之战，他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，油温控制得炉火纯青，调料挥洒如行云流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