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一中对面的青砖墙外,围了三个月的蓝铁皮终于开始松动。
清晨六点,街上的环卫工人和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还在纳闷,这块地皮到底被谁盘下来了,动静不大,保密工作倒是做得严实。
陈扬站在马路牙子上,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,冲着正在拆卸螺丝的工人挥了挥手。
几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,第一块铁皮轰然倒地,激起一圈薄薄的浮尘。
紧接着是第二块、第三块。
当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撤去,原本喧闹的街道出现了短暂的静止。
没有预想中那种贴满瓷砖、挂着霓虹灯的土豪金门面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极具古韵的垂花门。原木色的梁柱经过桐油浸泡,泛着温润的光泽,两只石狮子蹲守左右,不怒自威。
门楣之上,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悬挂正中,笔锋苍劲有力,落款处那枚鲜红的印章属于早已隐退的古板校长。
“这就是那个……饭馆?”
围观人群里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。这哪像个吃饭的地儿,分明就是个缩小版的苏州园林,或者是哪个文人雅士的私宅。
陈扬没急着解释,转身走进院内,拧开了藏在草丛里的阀门。
滋——
细微的气流声响起,安装在假山石缝和花坛边沿的几十个高压喷头同时工作。白色的水雾瞬间弥漫开来,原本清晰的景色变得朦胧。那棵原本就枝繁叶茂的金球桂树,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翠绿的叶片上凝结出晶莹的水珠,像是一幅活过来的水墨画。
这就是陈扬从省城花大价钱搞来的“雾森系统”,在这个年代的县城,简直就是降维打击。
几个背着相机去公园采风的老摄影师正好路过,看到这一幕,脚都挪不动了。
“这光影,绝了!”
快门声此起彼伏,胶卷转动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悦耳。根本不需要陈扬花钱打广告,这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县城各个照相馆的橱窗里,成为最硬核的宣传海报。
马路对面,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树荫下。
李天霸降下车窗,嘴里的烟蒂差点烫到嘴唇。他盯着对面那仙气缭绕的院子,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。
“整得像个公园,能当饭吃?”
他狠狠吸了一口烟,试图用不屑掩盖眼底那抹慌乱。聚丰园刚装修完的大堂用了最贵的金色铝塑板,当时觉得气派,现在跟对面这一比,怎么看怎么像暴发户的澡堂子。
陈扬似乎感应到了对面的目光,但他没有回头,只是指了指院子东侧的那排建筑。
那是整个餐厅最大胆的设计——全玻璃幕墙的厨房。
此时晨光初破,透过明净的落地玻璃,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全不锈钢的灶台、整齐划一的调料盒,甚至连地面都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赵胖子带着几个厨师正在里面试火。
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,在玻璃幕墙后显得格外壮观。路人们第一次见到这种“把后厨掏出来给人看”的操作,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贴在栏杆上瞅。
“那是真干净啊,连个油点子都看不见。”
“敢这么亮出来,说明人家心里没鬼,吃的放心。”
议论声传进陈扬耳朵里,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,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在这个地沟油和卫生问题频发的年代,明厨亮灶就是最强的信任背书。
一阵整齐的高跟鞋声打断了路人的议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