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旗舰店开业的倒计时牌挂在墙上,只剩最后三天。安溪老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,像暴雨前的低气压。
陈扬把所有人召集在大堂,一张红纸贴在公告栏正中央。
【人事任命:兹任命刘芳为安溪大酒店总经理,全权负责店内一切事务。】
底下瞬间炸了锅,像滚油里溅进了水。
几个掌勺的大师傅面面相觑,手里还捏着烟头,不知该不该灭。赵胖子虽已被收服,此刻也忍不住皱眉,腮帮子鼓了鼓,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角落里,有个刚提拔的二灶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:“咱们这帮爷们抡大勺,让个端盘子的娘们骑在头上拉屎?这传出去,安溪餐饮界还不笑掉大牙。”
刘芳站在陈扬身后,双手绞着衣角,指节捏得通红。她低着头,不敢看那些平时跟她嬉皮笑脸、此刻却满眼鄙夷的同事。
陈扬没拍桌子,也没吼。他只是把那张任命书按实了,转过身,目光扫过那几个刺头。
“不服?”
没人敢接茬,但那股子不服气写在脸上,挂在嘴边。
“行。”陈扬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既然不服,那就练练。今晚有三桌‘谢师宴’,再加上散客,估摸着得有二十桌流水。今晚后厨我不进,赵胖子也不许指挥,全权交给刘芳。出了岔子,我撤她职;要是顺当下来,谁再敢嚼舌根,立马卷铺盖滚蛋。”
那个二灶撇撇嘴,心里暗笑。二十桌流水,那是打仗。光是统筹出菜顺序就能把人脑子烧坏,更别说还要把控质量。一个服务员,懂个屁的后厨调度。
傍晚五点,第一波客人进店。
刘芳深吸一口气,像是变了个人。她没往大堂跑,而是把头发利索地盘起,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工装,大步走进后厨。
“切配组,备料单上的蒜泥少了两斤,马上补,别等用到才慌。”
“凉菜间,那三桌谢师宴的冷拼先把‘展翅高飞’摆出来,别用老一套的‘花开富贵’,寓意不对。”
“炉灶组,把火调小,前三道全是蒸菜,别把气压冲得太高,浪费。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二灶愣了一下,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“发什么愣?”刘芳走到他身后,指着锅里的油,“油温七成热了,再不下肉就老了。你是想让客人吃橡皮筋?”
二灶吓了一跳,赶紧把肉丝滑进锅里。
整个晚市高峰,后厨竟然出奇的安静。没有往日的吼叫,没有摔盘子砸碗的杂音。刘芳就像个精密的节拍器,每一道指令都卡在节点上。传菜员刚到窗口,菜正好出锅;洗碗工刚把盘子收回来,备用的餐具已经补上。
甚至比陈扬在的时候还要顺畅。因为陈扬毕竟是厨师思维,关注点在菜品;而刘芳是服务员出身,她关注的是整个流程的衔接。
最后一道压轴大菜是酸菜鱼。
这也是那几个师傅最后的倔强。统筹做得好那是管家婆的本事,但这可是饭店,味道才是命根子。
“这道菜,我来。”刘芳系上围裙,站在了主灶台前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赵胖子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,想提醒她那口锅有三十斤重。
刘芳没理会周围的目光。她熟练地片鱼,刀工虽然不如二虎那么神,但也工整利落。到了腌鱼环节,她没有伸手去拿料酒瓶,而是从柜子底下摸出一瓶廉价的啤酒。
“嗤”的一声,啤酒沫涌出。
“胡闹!”二灶终于逮着机会,“哪有用啤酒腌鱼的?那股子麦芽味就把鱼鲜盖没了!”
刘芳没搭理,把啤酒倒进鱼片里,轻轻抓匀,静置五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