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锅,烧油,爆香酸菜。鱼片滑入奶白的汤底,仅仅几十秒就起锅装盘。
一股奇异的香气飘散开来。不是单纯的酸辣,而是在那股冲劲里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酒香。
陈扬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。
嫩。
极其的嫩。啤酒里的酶分解了鱼肉的纤维,不仅去了腥,还让肉质松软得像豆腐,却又不散。那股麦芽香气完美中和了老坛酸菜的陈腐味,把整道菜的层次提了一个档次。
赵胖子尝了一口,脸色变了。他放下筷子,盯着刘芳看了半晌,最后冲着那盘鱼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服了。”赵胖子是个直肠子,转身冲着那个二灶后脑勺就是一巴掌,“看什么看?学着点!这叫巧劲!”
晚市结束,后厨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所有人重新站回大堂。这一次,没人再斜着眼睛看刘芳。
陈扬站起身,把那张任命书拍在刘芳手里。
“知道为什么选她吗?”陈扬目光扫过众人,“论炒菜,她不如赵胖子;论刀工,她不如二虎。但她知道哪桌客人牙口不好要炖烂点,知道哪个老主顾不吃香菜,知道后厨哪块地砖松了容易绊倒人。”
“这就是店长。她是替我看家的,也是替你们守着饭碗的。”
陈扬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,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上面的条款。
“除了工资,安溪店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五,归刘芳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。在这个死工资的年代,分红简直是天方夜谭。那意味着刘芳不再是打工的,而是半个老板。
刘芳捧着那份合同,手抖得像筛糠。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纸面上,晕开了那个鲜红的印章。
她想说话,嗓子却像被棉花堵住。这几年,她起早贪黑,受尽白眼,甚至家里人都劝她找个厂子上班算了。只有陈扬,把她当个人才看,甚至给了她一份安身立命的家业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刘芳双膝跪地,冲着陈扬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老板,只要我刘芳在一天,这店就乱不了。哪怕天塌下来,我也给你顶着!”
陈扬没去扶,受了这一礼。这是江湖规矩,也是这一刻必须的仪式感。
这不仅是一份任命,更是一份托付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一辆借来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门口,装满了去县城的物资。苏小雅抱着账本坐在副驾,赵胖子和二虎挤在后斗。
陈扬跨上摩托车,戴好头盔。
刘芳站在店门口,身后跟着整整齐齐两排员工。她没再哭,背挺得笔直,手里紧紧攥着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“出发!”
陈扬一拧油门,摩托车轰鸣着冲了出去,卷起一阵尘土。
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那个身影站在晨光里,越来越小,却越来越清晰。安溪大酒店的招牌在她头顶熠熠生辉。
陈扬收回目光,看向前方延伸至县城的柏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