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方正的豆腐在接触水面的瞬间，像是被施了魔法。千万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在水中散开，随着水波荡漾，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菊，又像是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。
没有一根断裂，没有一根粘连。
“这……这是豆腐？”刘局长推了推眼镜，忍不住站起身凑近细看。
“此菜名为‘文思豆腐’，源自清代扬州天宁寺，讲究的是心静手稳。”陈扬接过苏小雅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，语气平淡，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掌声雷动。
这不是做饭，这是艺术表演。在座的哪个没吃过山珍海味？但这般把功夫做在明面上的，头一回见。
金大牙把巴掌拍得通红：“绝了！陈老板这一手，比那大戏还好看！这饭吃得值！”
随着这场开场秀，服务员开始上菜。
不再是那种脸盆大的盘子堆满红油，而是每人面前一套精致的餐具。
第一道前菜是“牡丹鱼片”。
“这鱼选自长江回流的鲥鱼，只取中段最嫩的八片，低温滑油锁住鲜味。”服务员一边上菜，一边轻声细语地介绍，“配的是陈年花雕调制的酱汁。”
金大牙夹起一片放进嘴里，还没怎么嚼，鱼肉就在舌尖化开了。那股子鲜甜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没有半点腥气，只有回甘。
“讲究。”老书记竖起大拇指，“吃了大半辈子鱼，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食不厌精。”
席间，苏小雅适时地走出来，手里拿着那张烫金的会员卡样本。
“诸位领导、老板，为了保证大家能随时享受到这种私密服务，我们特意推出了创始会员卡。001号至尊卡，不仅享有专属包间预留权，还能定制私房菜单。”
话音未落，金大牙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这001号我要了！谁也别跟我抢！”他直接从皮包里掏出厚厚一叠大团结，拍在桌上，“五千！够不够？”
五千块，在这个年代能买两套小院子。
但在此时此刻，在这个氛围烘托下，这就不仅仅是五千块，而是在这个县城顶级圈子里的一张身份证。
“金老板爽快。”苏小雅微笑着收下钱，双手递上那张编号001的金卡，“以后您就是我们映水芙蓉的荣誉董事。”
“荣誉董事……好！好听！”金大牙乐得合不拢嘴，把卡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，感觉腰杆子都比平时硬了几分。
有了金大牙带头，其他老板也坐不住了。
“给我来张002号！”
“我要006号，吉利！”
短短半小时，带来的五十张预售卡被抢购一空。看着苏小雅手里那厚厚一叠现金，陈扬神色平静，只是给每位办卡的客人又添了一杯茶。
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把吃饭变成社交，把消费变成身份认同。
院外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蹲在墙角，使劲吸着鼻子。
他是聚丰园派来的探子。
本来想混进去看看菜色，结果被二虎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，连大门都没摸着。此刻只能闻着里面飘出来的奇异香味，急得抓耳挠腮。
“咋样？看见啥了？”
回到聚丰园办公室，李天霸急切地问。
探子哭丧着脸：“李总，进不去啊！那保安跟门神似的。我就听见里面又是弹琴又是鼓掌，还有……好像金大牙喊着花了五千块办了张卡。”
“五千？”李天霸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，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，“疯了？吃金子啊？”
探子咽了口唾沫：“而且……而且那个香味，真他娘的香，不是咱们这种油爆爆的香，是那种……勾魂的香。”
李天霸脸色铁青，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。
对面的映水芙蓉依旧大门紧闭，灯光从墙头溢出来，把那块匾额照得清清楚楚。
试营业结束，宾客散去。
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，大家互相拱手作别，手里提着映水芙蓉赠送的伴手礼——一小罐手工熬制的秃黄油。
金大牙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，对身边的司机感叹道：“以后请客就定这儿。去别的地方，掉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