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安溪深山,雾气还没散尽,一辆满身泥点的吉普车就停在了映水芙蓉的后院门口。
二虎跳下车,手里提着两个还在滴水的竹篓,那竹篓沉甸甸的,里面传出指甲抓挠竹篾的声响。
“哥,这玩意儿真凶,咬断了一根棍子。”
二虎把竹篓往地上一敦,掀开盖子。
几只背壳青黑、带着暗黄色花纹的甲鱼探出头来,爪尖锋利如钩,背甲光亮得像是抹了油。最显眼的是那裙边,宽厚得垂下来,足有小孩巴掌宽。
陈大福凑过来看了一眼,咂舌不已:“这是老鳖啊!看这成色,至少长了七八年,野性大得很。”
陈扬蹲下身,伸手按了按甲鱼背壳,硬实,回弹有力。
“这是安溪上游老鹰岩水库里的货,那个水库二十年没干过底,全是活水。”陈扬拿起毛巾擦了擦手,“这一斤一百八,卖得不亏。”
“一百八?”正在旁边择菜的帮厨大婶手一抖,烂菜叶子掉了一地。
在这个猪肉才两块多一斤的年头,一百八一斤,简直是在吃金条。
“会不会太贵了?”苏小雅翻着采购单,眉头微蹙,“这一只算下来得五六百,够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。”
陈扬站起身,目光投向窗外对面那家挂满红布条、喇叭震天响的聚丰园。
“对面现在卖的是便宜,咱们要是跟着降价,那就是自降身价去泥地里打滚。”他转身看向二虎,“把这几只甲鱼养在玻璃缸里,摆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,标上产地和价格。记住了,每天只卖五只,多一只都不卖。”
这不仅是菜,更是筛选客户的筛子。
中午时分,映水芙蓉的大厅里依旧清静。
玻璃缸前围了几个等位的老板。他们原本是冲着开水白菜来的,此刻却被缸里那几只凶猛的大家伙吸引了目光。
“野生中华鳖,一百八一斤?”一个做木材生意的老板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,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,却唯独没有嫌弃,“这价格,县城头一份啊。”
正说着,二虎捞起一只,那甲鱼猛地伸长脖子,一口咬住二虎手里的木棍,“咔嚓”一声,硬木棍应声而断。
“嚯!这劲头!”木材老板眼睛亮了,“养殖的可没这凶性。陈老板,给我来一只,要红烧,味儿整浓点!”
后厨灶火腾起。
陈扬亲自掌勺。这种顶级食材,处理起来极考究火候。
宰杀放血,烫皮去膜,每一步都不能马虎。对于这种野性十足的甲鱼,陈扬选择了“独头蒜烧”的做法。大量的独头蒜炸至金黄,与甲鱼块同烧,既能去腥,又能激发出甲鱼特有的鲜香。
为了照顾另一部分想养生的客人,他还准备了“清炖”版本,只加葱姜和几颗枸杞,全靠食材本身的底子撑场面。
半小时后,服务员端着紫砂煲走进包间。
盖子一揭,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蒜香,像钩子一样钻进人的鼻孔。汤汁浓稠红亮,挂在裙边上,颤巍巍的。
木材老板夹起一块裙边送入口中。
那种特有的胶质感瞬间粘住了嘴唇,软糯弹牙,鲜美至极,完全没有一丝土腥味。独头蒜吸饱了肉汁,绵软得像栗子。
“绝了!”老板顾不得烫,又夹了一块,“这才是好东西!对面那五折的饲料鸡跟这比起来,简直就是嚼蜡。”
旁边的服务员适时上前,手里拿着温热的湿毛巾,动作轻柔地替客人擦去嘴角的酱汁,又用公勺将汤汁淋在米饭上,拌匀后盛好,双手奉上。
这种“饭来张口”的伺候,让在座的几个生意人受用无比。
这顿饭吃下来,一桌花了八百多。结账时,木材老板不仅没觉得贵,反而豪爽地给了服务员二十块小费,出门时腰杆挺得笔直,仿佛这顿饭吃出了他的身价。
消息在县城的高端圈子里传得飞快。
“听说了吗?映水芙蓉搞到了极品野鳖,每天就五只,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。”
“一百八一斤?贵是贵了点,但那是真野生啊,大补!”
到了晚上,金大牙直接把奔驰车横在了门口,进门就拍桌子:“陈老板,今天的甲鱼我包圆了!谁也别跟我抢,我要请省里来的刘处长补补身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