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雨不像城里那么规矩,是被狂风卷着横着抽过来的。
泥浆糊住了视线,陈扬抹了一把脸,脚下的解放鞋像是灌了铅,每拔起一步都伴随着那种令人牙酸的吸附声。
“跟紧点,别掉队!”
陈扬吼了一嗓子,声音刚出口就被风雨撕得粉碎。
前面就是塌方路段。原本两车道的盘山公路被泥石流啃去了一大半,只剩下一条宽不过半米的羊肠小道贴着山壁悬着。,震得脚底板发麻。
几个年轻帮厨停住了脚,脸色煞白,腿肚子直打颤。
“这……这咋过啊?”小李牙齿磕得咯咯响。
陈扬没废话,解下腰间的尼龙绳,一头系在路边还没倒的老松树上,另一头缠在自己腰上。他拽了拽绳结,回头盯着那几个吓破胆的小伙子:“看着我的脚印走,重心贴墙,别往下看。”
说完,他整个人贴在湿滑的岩壁上,像只壁虎一样挪了过去。
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,瞬间被洪水吞没。陈扬屏住呼吸,手指死死扣住岩缝,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。
过了最险的一段,他在对面把绳子固定好,转身挥手。
二虎是第二个过来的。这傻大个虽然身板大,但此时竟然出奇的稳,还要照顾后面那个哆哆嗦嗦的小李。
等最后一个人爬过来,大家都像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,瘫在泥地里大口喘气。
接货点就在前面的老槐树下。
陈大福披着蓑衣,手里提着马灯,已经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。看到儿子那一身泥猴似的模样,老头子眼眶瞬间红了,但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,只是把早就准备好的热姜汤递过去。
“趁热灌两口。菜都在筐里,做了防水,全是尖货。”
陈扬接过姜汤,仰脖子灌下去,辛辣滚烫的感觉顺着食道炸开,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。
“爸,回去吧,路通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陈扬放下碗,转身去提竹筐。
那是特制的竹编背篓,塞满了带着露水的时蔬,加上防雨布,一个足有八十斤。陈扬咬牙一沉肩,背篓稳稳上身,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挺直。
“扬哥,我来两个。”
二虎把两个背篓叠在一起,用粗麻绳捆死。一百六十斤的重量压在他身上,这头蛮牛只是闷哼一声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,脚下的泥地被踩出两个深坑。
“走!回城!”
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。
负重之后,重心不稳,每一步都要与烂泥较劲。雨势不仅没小,反而更狂暴了,像是要把这几个人冲进河里。
行至半山腰的一处急弯,意外发生了。
帮厨小李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青苔石,身体猛地失衡,连人带筐向悬崖边滑去。那
“抓住了!”
陈扬就在他身后三米处,几乎是本能反应,丢下重心猛扑过去,左手死死拽住了小李的背篓带子。
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起往下滑。
陈扬右手胡乱抓挠,终于扣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。
“刺啦”一声,锋利的岩石棱角划破雨衣,切进了小臂的皮肉。鲜血瞬间涌出,混着雨水变成了粉红色。
“扬……扬哥……”小李吓傻了,吊在半空哭得鼻涕眼泪横流。
二虎冲过来,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拎起小李,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回了安全地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