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扬笑了笑,没有过分谦卑,也没有居功自傲,只是平静地点头致谢,转身退场。那略显蹒跚的背影,在包间暖光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挺拔。
这场晚宴的效果超乎想象。
虽然没有互联网,但在这个小县城,消息长了翅膀。
当时有路过的摄影爱好者,抓拍到了陈扬一行人赤脚背筐冲进县城的画面。照片黑白颗粒感很重,却极具冲击力:雨幕中,男人赤脚狂奔,裤腿全是泥浆,背上的竹筐却被防雨布裹得严严实实。
第二天,这张照片被洗出来贴在了县委宣传栏的“抗洪先锋”版块,标题是几个大字——《泥腿老板的诚信》。
“听说了吗?映水芙蓉那菜是老板冒死背回来的!”
“怪不得那么贵还那么多人去,人家那是真材实料,讲究!”
坊间传闻越传越神,甚至有人说陈扬是为了给一位老太太送救命的药膳才进山的。不管版本如何,“泥腿老板”这个绰号算是叫响了,带着一股子接地气的敬佩。
反观对面的聚丰园,简直是另一个极端。
因为暴雨断供,他们图省事用了冷冻半年的存货。那晚几桌客人吃得直皱眉,鱼肉发柴,青菜发黑,有一桌脾气爆的当场掀了桌子,嚷嚷着退钱。
李天霸站在二楼,看着自家狼藉的大厅,再看看对面映水芙蓉门口即便下雨依然停满的小轿车,气得把手里的紫砂壶摔了个粉碎。
“一群傻子!吃个菜叶子也能感动成这样?”他骂得凶,心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。
陈扬没空理会李天霸的无能狂怒。
雨停后的第三天,他让二虎组织了一支“映水芙蓉抗洪突击队”。
店里的皮卡车装满了刚运到的新鲜蔬菜和馒头,开进了受灾最严重的老旧小区。孤寡老人、低保户,每户免费领十斤菜。
陈扬没露面,依然在后厨忙活,但他让员工穿上了印有映水芙蓉LOGO的雨衣。这波公益操作,比任何广告都管用,直接把映水芙蓉的品牌形象从“高端餐厅”拔高到了“良心企业”。
深夜,喧嚣散去。
映水芙蓉后院的员工宿舍里,陈扬坐在床边,苏小雅蹲在地上,正在给他换药。
酒精棉球擦过伤口,陈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腿本能地缩了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苏小雅按住他的脚踝,动作轻柔,眼圈却红红的,“现在知道疼了?当时充英雄的时候想什么呢?”
她看着那双伤痕累累的脚,有些地方皮肉翻卷,看着都揪心。
“我不是充英雄。”陈扬低头看着妻子的发顶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,“我是怕咱们这几个月的努力白费。这店就像咱们的孩子,关键时刻,当爹的不拼命谁拼命?”
苏小雅抬起头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手里缠纱布的动作却更小心了。
“以后不许这样了。你要是摔出个好歹,这店我也不开了,直接关门。”
“行行行,听领导的。”陈扬笑着把她拉起来,让她坐在身边,“这次虽然遭了罪,但咱们算是彻底站稳了。那个黄总刚才让秘书送来两箱进口红酒,说是给我的‘压惊酒’。”
苏小雅靠在他肩膀上,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残雨声,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“陈扬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张赤脚背菜的照片,我偷偷藏了一张底片。”
“干嘛?留着以后笑话我?”
“不是。”苏小雅握住他粗糙的大手,“留着以后告诉咱们的孩子,他爸当年是为了给他妈挣彩礼钱,才跑丢了鞋。”
陈扬大笑,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,但那笑声里,透着股苦尽甘来的畅快。
有些路,必须自己走;有些苦,必须自己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