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劳务市场,人声鼎沸。
墙根下蹲着一排等活干的泥瓦匠和木工,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味和廉价卷烟的焦油味。赵胖子缩在角落里,身上的白汗衫已经发黄,领口全是油渍。
他手里捧着个两毛钱的泡沫饭盒,里面是半勺白菜帮子盖在夹生饭上。
“哟,这不是赵大厨吗?”
几个路过的帮厨认出了他,嬉皮笑脸地凑过来。
“怎么蹲这儿吃猪食?聚丰园倒了,您这一身膘没地儿搁了?”
赵胖子把头埋得更低,扒饭的速度快了几分,恨不得把脸塞进饭盒里。自从被李天霸像扔破抹布一样踢开,他在县城餐饮圈的名声算是臭了。去小馆子应聘,人家嫌他工资要得高;去大馆子,老板怕他这种背主求荣的前科。
半个月下来,兜里的钱花得精光,连烟都抽不起了。
那几个帮厨见他不吭声,觉得没趣,啐了一口唾沫走开。
赵胖子吸了吸鼻子,嗓子眼发堵。他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,正准备起身换个地方躲清静,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了面前。
顺着笔挺的西裤往上看,是一张年轻却沉稳的脸。
赵胖子手里的饭盒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站起来,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。
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跑什么?”
陈扬的声音不急不缓,听不出喜怒。
赵胖子僵在原地,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。当初为了钱给李天霸当内应,后来又在比赛现场想看陈扬笑话,如今落魄成这副狗样被正主撞见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陈……陈老板,我没脸见你。”赵胖子背对着陈扬,声音嘶哑。
陈扬松开手,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,磕出一支递过去。
“没脸见我,就有脸在这儿蹲着让人当猴耍?”
赵胖子转过身,看着那支烟,没敢接。
陈扬把烟塞进他那满是油污的上衣口袋,掏出打火机,“咔嚓”一声点燃火苗,凑到他面前。
赵胖子哆嗦着嘴唇,低头就着火点了烟,狠狠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,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。
“旗舰店缺个总厨。”
陈扬收起打火机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五十桌的大场子,除了你,县城没人镇得住。”
赵胖子咳得更厉害了,满脸通红地看着陈扬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陈老板,你……你不记恨我?”
“记恨能当饭吃?”陈扬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,“李天霸那是心术不正,你是手艺人,只要手艺还在,心摆正了,就有饭吃。我看过你的基本功,红案功夫扎实,特别是那一手火候控制,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比得上。”
赵胖子捏着烟的手指骨节发白。
他在县城混了半辈子,被人叫过死胖子、叛徒、废物,第一次有人当面夸他是“手艺人”。
“我……”赵胖子喉结滚动,那个“好”字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哽咽,“陈老板,只要你不嫌弃,我这条命卖给你!工钱我不要,管饭就行,我想把丢掉的脸挣回来!”
陈扬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。
“上车,回去洗个澡,换身衣服。今晚就要试菜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