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溪大酒店步入正轨后，陈扬手头的流动资金像滚雪球一样涨了起来。
这天下午刚过饭点，陈扬脱下沾着油烟味的厨师服，换了件半旧的夹克，骑上那辆有些掉漆的嘉陵摩托，载着苏小雅直奔城南。
那里矗立着几栋刚封顶的六层小楼，外墙贴着时髦的马赛克瓷砖，大门口竖着“锦江花园”四个烫金大字。这是县城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的商品房小区，紧邻长江，视野开阔。
摩托车突突突地停在售楼处门口，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。
苏小雅跳下车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，看着气派的售楼大厅有些迟疑。她拽住陈扬的袖口，压低声音：“咱们真要买房？单位不是分了筒子楼吗，虽然挤了点，但那是公房，不要钱。”
陈扬把头盔挂在车把上，拍了拍腋下夹着的黑色帆布包，沉甸甸的分量撞击着肋骨。
“答应过妈要给你个像样的家。”陈扬牵起苏小雅的手，大步往里走，“筒子楼连个独立厕所都没有，以后有了孩子，洗尿布都不方便。”
售楼大厅里冷冷清清，只有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围着沙盘指指点点。
柜台后面，两个售楼小姐正凑在一起嗑瓜子聊八卦。见有人进来，其中一个烫着爆炸头的女人抬起眼皮扫了一下。
视线在陈扬那双沾着些许面粉灰的皮鞋和袖口的油渍上停留了两秒，女人吐掉瓜子皮，没起身，只是懒洋洋地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一块展板。
“看房啊？便宜的户型都在那贴着呢，两室一厅，四十平米，八千块一套。”
陈扬没搭理那块展板，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。
这里摆着整个小区的模型，最靠近江边的那一栋位置绝佳，楼间距宽得能跑马，前面没有任何遮挡。
“这栋楼怎么卖？”陈扬指着那一栋的三楼。
爆炸头女人这才慢吞吞地挪出柜台，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，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不耐烦的声响。
“那是楼王。”她上下打量着陈扬，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，“这栋楼不零卖，只接受全款。三室两厅，一百二十平，带双阳台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要往回走，似乎认定这两个骑破摩托车来的年轻人只是来过眼瘾的。
“多少钱？”陈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女人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弧度，伸出一个巴掌在空中晃了晃。
“五万。不还价，不分期。”
周围看房的那几个男人发出一阵唏嘘。
“乖乖，五万块？这不是抢钱吗？”
“抵得上我干三十年了。”
“这年头谁拿得出五万现金买个水泥壳子，疯了吧。”
苏小雅听到这个数字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她紧紧抓着陈扬的胳膊，指甲几乎陷进肉里：“陈扬，太贵了！五万块都能盖两栋小洋楼了，咱们走吧。”
爆炸头女人见状，嗤笑一声，重新抓起一把瓜子：“看吧，我就说看了也白看。那边的筒子楼改造房才两千，适合你们。”
陈扬拍了拍苏小雅的手背，示意她安心。
他走到柜台前，将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帆布包重重地砸在玻璃台面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玻璃柜台震颤了一下，里面的圆珠笔跟着跳了跳。
爆炸头女人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：“你干什么？弄坏了玻璃你赔得起吗？”
陈扬没废话，伸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。
“刺啦”一声。
拉链滑到底，包口敞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五捆扎得死死的钞票。全是十元面额的“大团结”，灰绿色的票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油墨香。
每一捆都是一万，一共五捆。
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那几个男人张大了嘴，半天合不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