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映水芙蓉停业半天。
门口挂上了“内部盘点,明日照常”的红牌子,大厅里却比营业时还要热闹。十几张圆桌被拼成了长条形的会议桌,铺着大红绒布,上面摆满了瓜子、花生和橘子。
这不是普通的聚餐,这是陈氏餐饮第一次全员大会。
安溪老店的伙计、映水芙蓉的服务员、县城旗舰店的帮厨,连同扫地的大妈、看门的保安,一共八十六号人,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。大家穿着统一洗得发白的工装,脸上挂着既兴奋又忐忑的笑,眼神时不时往主席台上瞟。
那里,整整齐齐码着一堵“红墙”。
那是用橡皮筋扎好的一捆捆大团结,十元面额,崭新挺括,堆得比人头还高。
苏小雅穿着那套陈扬送的深蓝色职业套裙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到台前。大厅里的嘈杂声瞬间像被刀切断了一样,静得只能听见外面偶尔传来的鞭炮声。
她清了清嗓子,翻开账本。
“这一年,大家辛苦了。废话不多说,我先报个数。”
苏小雅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掌管钱袋子的威严,“截止昨天,安溪老店、映水芙蓉、县城旗舰店,三店总营收——一百零八万六千四百元。”
轰。
底下炸了锅。
一百万?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百来块,万元户都能在县城横着走。一百万在这些普通员工听来,跟天书也没什么两样。
“安静。”苏小雅手掌虚压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扣除食材成本、人工工资、房租水电以及各项税费,净利润——四十二万三千元。”
这回没人说话了,大家都张大了嘴,连呼吸都忘了。四十二万的纯利,这哪是开饭馆,这是印钞票啊。
坐在主桌旁的陈大福手里的烟卷抖了一下,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。他算了一辈子账,也就是为了几毛钱菜金跟人讨价还价,儿子这一年赚的,够他干十辈子。
陈扬从座位上站起来,走到钱堆旁。他今天没穿厨师服,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,显得格外精神。
“钱都在这儿。”陈扬拍了拍那堵红墙,声音沉稳,“我说过,跟着我陈扬干,不会让大家喝西北风。既然赚了钱,就得大家分。”
他拿起一个厚厚的红纸包,上面写着名字。
“洗碗组,刘大妈。这一年光盘子就洗碎了三个,但从来没迟到过一次,冬天手冻裂了也没喊过疼。奖金六百。”
底下人群一阵骚动。六百块,相当于刘大妈半年的工资。
刘大妈颤巍巍地上台,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才敢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红包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
“传菜组,小张,奖金八百。”
“后厨切墩,王强,奖金一千。”
名字一个个念过去,红包一个个发下去。拿到钱的人喜笑颜开,还在台下的人伸长了脖子,手心里全是汗。
直到桌上的钱少了一半,陈扬才看向坐在前排的几个核心骨干。
“二虎。”
二虎腾地一下站起来,椅子带倒了都顾不上扶,傻笑着挠头。
“这一年跟着我跑前跑后,哪怕是发大水背菜也没掉过链子。除了工资,年底分红——两万。”
两万!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二虎整个人都傻了,接过两摞钱抱在怀里,傻乎乎地问了句:“哥,这能买多少头猪啊?”
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