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确实多。县城里有点头脸的人物几乎都在这儿了,一个个端着盘子,脸上带着某种“我也赶上时髦”的兴奋。
陈扬拒绝了迎宾小姐热情的引导,带着赵胖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刚一落座,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就钻进了鼻孔。那是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着檀香的味道,浓得有些呛人。
“装修是挺阔气。”赵胖子左右张望,压低声音,“这椅子都是真皮的。”
陈扬没接话,只是微微侧头,鼻翼翕动了两下。
在那股浓郁的香精味掩盖下,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腥气,像是海边晒了一整天的渔网,又像是化冻太久的死鱼。
这种味道,对于整天和新鲜食材打交道的顶级厨师来说,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一样刺眼。
服务员递上菜单,精美的铜版纸印刷,图片诱人。
“来个刺身拼盘,一份清蒸东星斑,再来两盅佛跳墙。”陈扬合上菜单,没看价格。
赵胖子瞪大眼睛,脚在桌下踢了踢陈扬:“老板,这几样加起来得好几百,咱们是来探底的,不是来送钱的。”
陈扬没理会,目光扫过邻桌。
那桌客人正对着一只巨大的帝王蟹大快朵颐,一边吃一边大声夸赞这地方档次高,比映水芙蓉气派多了。
菜上得很快,快得有些不正常。
不到十分钟,所有的菜品全部上齐。
那条东星斑趴在盘子里,红得鲜艳,眼睛却有些浑浊向外凸起。刺身拼盘摆盘精美,底下铺着厚厚的碎冰,还在往外冒着白烟。
陈扬夹起一片三文鱼,并没有急着送进嘴里,而是放在鼻尖闻了闻,又用筷子尖轻轻戳了戳鱼肉的纹理。
鱼肉松散,回弹无力,指尖传来一种绵软的触感。
“尝尝。”陈扬把那盘东星斑推到赵胖子面前。
赵胖子狐疑地夹了一块鱼脸肉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
“这肉……柴了。”赵胖子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,“而且这腥味,虽然用重葱姜压着,还是透出来一股子陈味。这是冻货?”
陈扬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盏华丽得过分的水晶灯,笑了。
“不是普通的冻货,是积压库存。”他指了指那盘刺身,“这三文鱼解冻至少超过三次,细胞壁都破了,全是水,哪还有油香。”
“就这?”赵胖子有些发懵,“这就是投资百万的水平?”
“一百万,九十万花在了装修和广告上,剩下十万还得买金条。”陈扬拿起餐巾擦了擦手,站起身,“走吧,不用吃了。”
赵胖子看着满桌子几乎没动的昂贵菜肴,心疼得直嘬牙花子:“这就走了?好几百块呢。”
“这几百块花得值。”陈扬系上风衣扣子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