映水芙蓉的大厅今晚座无虚席,空气中原本混杂着各色菜肴的香气,直到那盆瓷器被端出来的瞬间,所有的味道都黯然失色。
服务员双手托着直径近半米的青花大盆,脚步稳健却透着股急切。盆里不是静止的汤水,而是正在剧烈翻滚的红油。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那声音像是无数颗细小的爆竹在油锅里炸裂,清脆、密集,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张狂。伴随着响声,一股浓烈到近乎呛人的麻辣焦香,如同实质般的白色烟柱,轰然在大厅里炸开。
靠过道的一桌客人正聊着生意,那股霸道的香气蛮横地钻进鼻孔。正对着大门的主位客人猛地吸了口气,原本夹向红烧肉的筷子硬生生停在半空,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菜?怎么这么香?”
服务员将大盆稳稳放在隔壁桌正中央,盆底触碰桌面的瞬间,里面的热油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涌,红得耀眼的辣椒段在油浪中沉浮,像是一盆燃烧的火焰。
点菜的那位年轻食客早已按捺不住,抄起长筷,避开浮面的辣椒,直插盆底。
筷头挑起一片如白玉般的鱼肉。
鱼片在滚油的余温中微微颤动,表面挂着一层亮晶晶的红油,边缘卷曲,那是刚刚断生的标志。
周围几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片鱼肉上。
年轻人顾不得烫,将鱼片送入口中。
下一秒,他整张脸瞬间涨红,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几乎是立刻冒了出来。他没说话,只是闭着眼,嘴巴快速咀嚼,随后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。
“爽!”
这一声吼,中气十足,带着某种宣泄后的快意。
“服务员!”旁边桌的王老板把菜单往桌上一拍,指着那盆还在冒烟的鱼,“给我也来一盆!就要这种泼油的,越辣越好!”
“我们也加一盆!”
“这里也要!”
原本并没有点这道菜的食客,完全被这股极具侵略性的嗅觉诱惑俘虏。人类对油脂和辣椒的渴望是刻在基因里的,那种滋啦作响的热闹劲儿,瞬间点燃了整个餐厅的氛围。
后厨里,赵胖子光着膀子,脖子上挂着条早已湿透的毛巾。
他面前的三口大锅火力全开,火苗窜起半米高。
“二荆条要剪短点!花椒多抓一把!”赵胖子嘶吼着指挥学徒,手里的大勺舀起一勺滚烫的菜籽油,对着刚刚出锅的鱼片当头淋下。
热油激荡,香气再次爆发。
陈扬站在传菜口,盯着每一盆出去的成色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道菜,这是射向金钱豹心脏的子弹。
这道沸腾鱼有着魔一般的成瘾性。
不同于水煮鱼的温吞,沸腾鱼用大量的油锁住了鱼肉的水分,又用高温逼出了辣椒的焦香。那种麻辣不是停留在舌尖的刺痛,而是直冲天灵盖的酥麻。
大厅角落,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吃得满头大汗,桌上的汽水瓶空了一地。
“老板,这油能不能打包?”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叫住路过的陈扬,指着盆里剩下的红油和辣椒,“这玩意儿拿回去拌面条,绝对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