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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城的天空彻底放晴，连带着空气里那股子陈腐的霉味也被一扫而空。省商务厅的三楼会议室，窗户大开，深红色的丝绒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。左边是省厅的领导和几位白发苍苍的川菜泰斗，右边则是省城各大餐饮品牌的负责人。陈扬坐在右侧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，手里转着那支钢笔，神色平静。
原来的“省餐饮协会”牌子已经被摘下，扔在楼下的杂物堆里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即将成立的“省烹饪文化协会”。
商务厅的王处长敲了敲麦克风，刺耳的电流声让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。
“旧协会的问题，调查组已经定性。今天召集大家，是为了向前看。”王处长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停留在陈扬身上，“新协会要服务企业，不是管卡压。这次筹备组，厅里特意点名了几位民营企业家代表，陈扬同志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不少人的目光唰地投向那个角落里的年轻人。
几个月前，这里的大多数人还在等着看蜀都汇关门大吉。现在，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“泥腿子”的年轻人，已经坐到了和官方对话的桌子上。
“我有异议。”
说话的是“得月楼”的老板，省城老字号的代表，手里捏着两颗核桃转得飞快。他斜眼瞥了陈扬一下，“陈老板生意做得好，我佩服。但这协会讲究个资历，咱们这些几十年的老招牌还在，让个刚进省城的年轻人进筹备组，是不是太急了点？”
会场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。论资排辈，是餐饮圈的老规矩。
陈扬没生气，甚至连坐姿都没变。他把手里的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苏小雅从他身后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，分发给在座的各位。
“各位前辈讲资历，我讲效率。”
陈扬站起身，没拿话筒，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走到投影仪前，按下了开关。
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网络图，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着省城和周边的农产品基地。
“这是陈氏集团花半年时间搭建的数字化供应链系统。”陈扬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曲线，“通过这套系统，我们把食材损耗率控制在了3%以内，物流成本比市面低了25%。”
得月楼老板手里的核桃停住了。
“过去，旧协会靠垄断供货商赚差价，那是吸大家的血。”陈扬切换了一张幻灯片，上面只有一行大字：共享供应链，同价同质。
“只要加入新协会，这套系统对所有会员开放。安溪的高山蔬菜、底料厂的源头调料，大家都能拿到和我一样的进货价。我不赚差价，只收基础物流费。”
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，紧接着是窃窃私语声，声音越来越大，最后变成了嗡嗡的声浪。
对于在座的中小老板来说，这是真金白银的利润。至于资历？在利润面前，资历一文不值。
一个做串串香的小老板猛地举起手：“我支持陈总！以前进个毛肚都要看脸色，还要给回扣，这种日子老子过够了！”
“我也支持！只要能降成本，谁当会长我都没意见！”
得月楼老板脸色铁青，把核桃往兜里一揣，不再吭声。
投票环节没有任何悬念。
唱票员的声音单调而重复：“陈扬，一票。陈扬，一票……”
最终结果出来，全票通过。甚至连几个老字号的代表，在权衡利弊后，也默默填上了陈扬的名字。
“恭喜陈副会长。”王处长带头鼓掌，脸上全是赞赏，“这是众望所归。”
掌声雷动。
会议结束后，协会的工作人员领着陈扬去挑办公室。
“陈副会长，这间朝南，采光好，以前是刘秘书长的办公室，家具都是红木的……”工作人员殷勤地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屋里装修奢华，真皮沙发、大班台、还有个巨大的鱼缸。墙上挂着几幅庸俗的书法，充满了一股子暴发户的气味。
陈扬站在门口，只看了一眼，眉头微皱。
“把这些东西都搬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