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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墅餐厅的水晶吊灯下,三岁的陈安坐在加高的儿童椅上,手里捏着一只不锈钢勺子,盯着面前那碗奶白色的鲫鱼汤发呆。
保姆王姨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,搓着围裙解释。
“小少爷,这是刚熬出来的,新鲜着呢,一点都不烫。”
陈安没动,把勺子扔回碗里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
“涩。”
苏小雅正翻着两份IPO的预审材料,头也没抬,顺手把牛奶推过去。
“别挑食,赶紧喝完去幼儿园。”
陈扬放下筷子,端起那碗汤抿了一口。汤色浓白,入口鲜香,只有回甘,哪来的涩味?他舌尖在口腔上颚顶了顶,又细细咂摸了一下。确实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涩感,像是陈皮放多了两秒钟又捞出来的感觉。
他看向王姨。
“去腥的时候,陈皮是不是下锅晚了?”
王姨愣了一下,脸色涨红。
“哎哟,陈董您这舌头真神了。刚才接个电话,陈皮确实多煮了一会儿,我想着应该没味儿……”
陈扬没接话,转头看向儿子。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透着超出年龄的沉静,对那碗汤充满了嫌弃。三岁的孩子,味蕾还没被重油重盐污染,是一张白纸,但这敏锐度未免太妖孽了些。
他把那碗汤端走,倒掉。
“不喝了,走,爸爸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苏小雅合上文件,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“幼儿园校车还有十分钟到。”
“今天请假。”陈扬抱起陈安,大步往外走,“去后厨。”
蜀都汇总店的中央厨房,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香料味。几十口大锅同时翻滚,热气腾腾。噪音巨大,刀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密集得像雨点。
苏小雅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,眉头紧锁。
“这里油烟这么重,带孩子来干什么?将来他是要接管集团财务和战略的,不是来这儿当厨子的。”
陈扬没理会,把陈安放在一张干净的不锈钢操作台上。他从架子上取下十几个玻璃罐,一字排开。花椒、八角、桂皮、小茴香、丁香……全是未经研磨的原粒。
“安安,闭上眼。”
陈扬拿起一颗大红袍花椒,在指尖碾碎,凑到儿子鼻子底下。
陈安吸了吸鼻子,奶声奶气却很笃定。
“麻的,像舌头过电。”
陈扬又换了一颗青花椒。
“这个呢?”
“香的,像柠檬。”
苏小雅站在旁边,双手抱胸,高跟鞋在地上点着节奏。
“这能说明什么?我也分得清。”
陈扬没说话,从最角落里拿出一个深褐色的罐子,里面装着极其罕见的“排草”,这是川式卤水里用来防腐增香的秘方,味道极淡,混在空气中几乎闻不到。
陈安的小眉头皱了起来,凑近闻了很久。
“像下雨天,老木头的味道。”
正在旁边炒料的赵胖子手一抖,勺子差点掉锅里。他瞪大眼睛凑过来,这形容简直绝了,排草就是一种植物根茎,带着土腥气和陈木味。
陈扬嘴角动了动,从旁边拿过一瓶矿泉水漱口,然后从蒸箱里端出一碗清汤。没有任何调料,只是用鸡胸肉蓉扫过三次的白开水,俗称“开水”。
“这碗汤里有什么?”陈扬把汤推到儿子面前。
苏小雅忍不住插嘴。
“陈扬,你别太过分。这就是白开水,你想证明什么?”
陈安端起碗,喝了一小口。
“有鸡肉味,还有……”他歪着脑袋想了想,“还有火腿骨头的味道,但是很淡。”
整个后厨安静下来。只有排风扇嗡嗡作响。
这汤确实是用金华火腿的骨头吊过底味,但在扫汤时特意把那股咸腥味压下去了,成年人的味蕾绝对尝不出来。
苏小雅看着儿子,又看看陈扬,原本坚硬的表情裂开一条缝。她是搞财务出身,最信数据和事实。这种天赋,确实不是靠后天勤奋能练出来的。
“你想让他当厨师?”苏小雅的声音有点发干,“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