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良久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:“李卿,朕与你一样,在这宫中……亦是孤臣。今日之言,出朕之口,入你之耳。若你不敢接这蜀中之任,现在便可离去,朕仍会让你体面赴任,保你一世富贵。”
“但若你接下此剑,”玉承天的目光死死的钉在李恒的脸上,“从此,你朕便是凿冰之人。前路或通坦途,或葬寒渊,再无回头之日。”
“陛下。臣出身寒微,幼时食不果腹,少时从军,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。后来上阵杀敌,浴血搏命,所求的,也不过是活着回营,护住身后之人。若只是富贵,臣今日已在其中。若只是体面,臣此生也不缺。”李恒双手接过短剑,随即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,发出一声闷响。
随即双手捧剑,高举过眉:“臣李恒,愿为陛下赴蜀。三年之内,整军、清域、镇宗门。蜀地之兵,只听陛下一令;蜀中之刀,唯向国法所指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变得极为肃杀:“若臣不能做到,请陛下,以此剑斩臣之首,以谢天下。”
玉承天死死盯着李恒,良久,忽然大笑起来。那笑声并不张扬,却带着压抑已久的畅快,像是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他上前一步,亲手扶住李恒的手臂,将他托起。“好。好一个李恒。”
他并未松开手,反而就着这个姿势,将李恒引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,手指精准地点在剑南西川的中心,汉中县。
“明日,内阁上的诏令会下来,你到时候即刻动身赴任。”他的汉中县在汉中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,“到了汉中,朕许你可以朕的名义做事。”
指尖骤然发力,向西猛地一划,直抵大玄边境,向东一抹,掠过荆襄,最后重重敲在关中方向。
“但记住,刃太利,易折;用太急,易曝。你若做错了,正好落人口实,倒时候朕就是想保你也并非易事。正所谓,根基要稳,手腕却要活。蜀地宗门,盘踞数百年,早已与地方血脉相连。一味强压,是下策。”
“朕送给你八个字,便宜行事,以安地方。如果到了非常之时,朕许你.....”玉承天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,“可以杀鸡儆猴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李恒沉声道,“暗刃藏于鞘,非生死关头,不见血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