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云深吸一口气,说出最关键的顾虑:“若依赵都监之法,动用大军强压宗门,势必震动整个蜀地。商路断绝,市井恐慌,税赋立减,甚至可能激起民变或宗门联手反扑。届时烽烟起于腹心,朝廷第一个要问罪的,恐怕就是您这个‘擅启边衅’、‘扰乱腹地’的节度使!”
赵硕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从驳起,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!难道就看着他们继续吸血?”
李恒一直沉默地听着,此刻才缓缓开口:“周云说得对。在蜀地,我们不能用青州的做法。这里不是战场。不过,你刚刚说蜀中军队皆是老弱,是怎么一回事儿?”
周云闻言,脸上掠过一丝沉重。“大人,这正是宗门大肆收购土地最毒的一环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蜀地本有‘天府之国’美誉,良田沃土,养育万民。可如今,大片良田被宗门和世家以各种名目兼并、圈占。寻常百姓失了土地,便断了根本的生路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若想活命,只有两条路。要么背井离乡,去更偏远贫瘠的山地开荒,与瘴疠野兽搏命。要么……就只能依附于宗门世家,签下近乎卖身的契书,去他们的‘灵田’、‘矿场’、‘工坊’里做牛做马,方能换取一口活命的粮食。”
赵硕听得双目圆睁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周云继续道:“如此一来,蜀地最优质的人力去了哪里?青壮劳力,全被宗门吸纳,成了他们的佃农、矿工、仆役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身负灵根、稍有修行资质的少年,一旦被发现,宗门便会以‘仙缘’、‘大道’为名,连人带家一同‘请’上山去。名义上是弟子,实则为奴为仆,生死荣辱皆操于宗门之手。”
他看向李恒,眼中是深深的无奈:“将军,您想,兵源从何而来?兵部划给蜀中的征兵名额,州县根本完不成。即便强征来些人,也多是走投无路的潦倒之人、或是家中无地可继的次子幼子,体弱气短,毫无斗志。这样的兵,如何能战?蜀中驻军空有八万之数,实则十室九空,留下的多是混吃等死的老兵油子,或是无力被宗门吸纳的老弱。真正的精锐,早就被各大宗门用另一种形式,收编成他们的‘护法’、‘道兵’了!”
“砰!”一声闷响,是李恒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案几上。他脸色铁青,胸膛微微起伏。饶是他早已料到蜀地糜烂,却没想到已深入骨髓至此!
“好……好一个釜底抽薪!”李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眼中寒芒暴涨,“他们这是要把蜀地,彻底变成他们自家的后花园,国中之国!”
李恒道,“周云,以我的名义,发送拜帖给荆蜀七宗三大世家的宗主,家主和荆蜀其他稍有实力的宗门,约他们明日在节度使府相见,就说明日之事事关荆蜀之地以及他们宗门未来的发展,如果不来,后果自负。”
“将军,您先息怒。末将认为,此事记不得,还需要从长计议。”周云站在一边劝解道。
“你多虑了。”李恒摆了摆手,“我叫他们来,自然是心里早有计划。你不必担心,照做就是。”
“是,将军。”周云见李恒胸有成竹,也只好按下心中疑虑,出去完成李恒的命令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