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太后病重(1 / 1)

谢济川在屋内焦躁地踱步,忽然停下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:“其实……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之法。”

其余几人立刻看向他。

“藩王无诏入京,是国法不容。但……”谢济川压低了声音,“若是太后病重,思子心切,临终欲见幼子一面呢?”

苏浩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……让太后装病?”

“不是简单的装病。”谢济川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要‘病重’,重到太医院院正亲自诊断,都得出‘恐不久于人世,忧思成疾,唯见至亲或可缓解’的结论。然后,由太后亲自向陛下恳求,泣血陈情,只求见康乐王一面,以慰残年。”

谢济川显然已思虑周全,语速加快:“名义?不是‘藩王朝觐’,也不是‘奉诏议事’,而是‘私亲相见’!由我们内阁联名上书,陈明此乃太后私愿,关乎天理人伦,恳请陛下特准。同时,由宗正寺按‘皇室私亲探病’之例备案,不走正规藩王入朝礼仪。礼部只需定制简化的、限于宫闱之内的接见仪程。至于兵马护送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康乐王藩地至京城,必经河西、河东两道。这两镇节度使,乃是唐阁老一手提拔出来的,可以放心,唐阁老只需要书信一封。在由兵部行文,以‘护送亲王省亲,防路途不靖’为名,调遣两镇精骑各五百,组成护卫队,沿途州县供给粮草,但严令不得入京畿百里,至京郊即返。京城防务,则由我们的人以‘加强宫禁守卫,以防万一’为名,预先调整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
“如此,”谢济川总结道,“法理上,这是皇室私事,宗正寺备案合乎祖制;伦理上,全陛下孝子之名,堵天下悠悠之口;实务上,兵马调动有度,不离大格,京城稳如泰山。陛下年轻,重名声,又迫切的想要重掌权柄,面对如此周全的‘孝道’安排,即便心有不甘,也难以找到强硬拒绝的理由。只要康乐王顺利入京,与太后见面,太后便可依约行事,我们便有了掣肘陛下、保住朝堂局面的筹码!”

张伯庸当即表态,语气坚决:“我以为,此计万万不可!”他转向唐鉴,拱手道:“阁老,藩王无诏入京,乃国朝大忌!太后以病相挟,已是逾越。我等若再推波助澜,假造病情,串联藩镇,此非臣子所为!一旦事泄,或康乐王心生异志,引兵自重,则我等皆为千古罪人!蜀地之事,当以朝堂堂正正之手段徐徐图之,岂可铤而走险,行此……近乎谋逆之事?”他最后一词说得极轻,却重若千钧。

谢济川闻言,眉头紧锁,立刻反驳道:“张尚书怕是误会了我的意思?我何时说要引兵自重?恰恰相反,此事的关键,在于将一切摆在明面,合乎法理人情!康乐王入京,乃是成全太后思子之情,向天下人展示皇室天伦、陛下孝道。河西、河东两镇节度使,朝廷有制,兵部有令,此番调动,只为护送亲王安全,行程结束即刻返回驻地,岂容他们生事?康乐王本人,更是不得携带一兵一卒入京畿,何来‘兵锋暗指’、‘天下皆乱’之说?苏尚书执掌兵部,莫非连节制两道边军的把握都没有?还是说,张尚书以为,我谢济川会蠢到用这种授人以柄的方式去‘谋逆’?”

他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,直接将张伯庸的担忧顶了回去,并拉上了苏浩,暗示兵部有能力控制局面。

苏浩沉吟片刻,迎着唐鉴和其他人探询的目光,缓缓点了点头,开口道:“谢尚书所言……不无道理。若严格限定为‘亲王省亲护卫’,兵额、路线、停留时间皆有明文规制,两道节度使确也在可控范围内。关键是名义必须纯粹,手续必须完备,不给任何人,尤其是陛下,留下‘藩王私联边将、意图不轨’的口实。此事若操作得当,兵部或可依例办理。”

张伯庸见苏浩态度暧昧,谢济川又言辞犀利,脸色不由更加难看,急道:“谢尚书!苏尚书!此非寻常省亲!太后‘病重’在先,康乐王‘急召’在后,天下人会如何想?陛下会如何想?这分明是借‘孝’之名,行施压之实!即便兵马无虞,但此事传递出的信号……”

他看向首辅唐鉴,语气恳切,“阁老,此风不可长啊!今日太后可以‘病重’召康乐王,来日若其他太妃、亲王有样学样,又当如何?朝堂法度将置于何地?陛下天威又将置于何地?我们今日开此先例,他日必受其乱!下官坚决反对!”

一时间,谢济川与苏浩与张伯庸形成了对峙。众人的目光,不由得投向了尚未表态的工部尚书孔令隽。

孔令隽感受到压力,捻着胡须,面露难色,斟酌着词语:“这个……张阁老所虑深远,谢尚书、苏尚书所言也确有其理。枢密院一事关联工部事务甚广,若能平稳过渡,自是上佳。然则,此事……牵涉宫闱与藩王,实属敏感。下官于礼法、兵事皆非所长,不敢妄断。唯觉……唯觉阁老乾纲独断,必有妥帖考量。”他这番话,等于将皮球又踢回给唐鉴,自己保持了中立,两不得罪。

如此一来,内阁五人,谢济川(户部)明确支持,苏浩(兵部)有条件支持,张伯庸(礼部)激烈反对,孔令隽(工部)中立弃权。决定权,完全落在了首辅唐鉴(吏部)的手中。

密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,烛火噼啪声格外清晰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鉴那皱纹深刻、此刻却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
支持?则意味着他必须亲自推动这个极其危险、极易失控的计划,将整个内阁,尤其是他自己,置于与年轻皇帝直接对抗、且可能引发宗室动荡的火炉上烤。一旦有任何环节出错,或是康乐王本人或其身边人怀有异心,或是皇帝比想象中更果决狠辣,后果不堪设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