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礼部负责拟定康乐王入京探病的全部礼仪章程。记住,此次乃‘皇室私亲探病’,非朝觐,非奉诏议事。一切仪程,以简肃、私密为要,务必合乎‘私亲’之礼,于宗正寺完善备案,不可授人以柄,亦不可怠慢亲王尊仪。你可能办好?”
张伯庸听着皇帝特意加重的“私亲”、“宗正寺备案”、“不可授人以柄”等词,心中复杂至极。皇帝这是明知是坑,却要跳,而且跳之前,把规矩定得死死的,把所有可能被借题发挥的漏洞都先堵上?他深深伏地:“臣……遵旨。必当竭尽所能,拟定周全章程。”
“孔令隽,工部所属驿站、官道,需配合礼部、兵部行程,确保通畅。”
“臣遵旨!”孔令隽连忙应下。
最后,玉承天的目光回到似乎因“悲痛”而有些脱力的唐鉴身上,语气稍缓:“唐阁老乃太后至亲,此番心境,朕能体谅。诸般事宜,还需阁老总揽协调,务使太后如愿,亦使康乐王安稳。”
唐鉴以袖掩面,声音哽咽:“老臣……谢陛下隆恩!必当尽心竭力,不负圣托!”
“既如此,诸卿便退下,速去办理吧。”玉承天挥了挥手,面露疲惫。
“臣等告退。”五人叩首,心思各异地退出了乾元殿。
.......
夜已深,张伯庸回到自己府邸书房时,仍觉得心头像压着一块巨石,闷得透不过气。皇帝今日的反应,太过平静,太过……顺势而为。这不像那位隐忍三年、亲政后便急于揽权展露锋芒的年轻天子。难道真被“孝道”所缚?
他正心乱如麻地独坐灯下,忽然,书房内侧的阴影中,悄无声息地转出一个人来。
张伯庸骇然一惊,待看清来人面容,更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落。来人竟是一身寻常仆役装扮,但那张脸,他绝不会认错,是皇帝身边最心腹的内侍之一,常伴随御驾左右,几乎不离皇帝十步的贴身近侍,赵无庸!
“赵……赵公公?!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张伯庸话都说不利索了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皇帝的人,怎么会深夜潜行,出现在自己书房?
赵无庸面无表情,眼中却带着一丝深意,他竖起手指在唇边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、以火漆密密封好的绢帛,双手捧起。
“张尚书,”赵无庸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无比,“陛下有口谕。”
张伯庸浑身一激灵,几乎是滚下椅子,匍匐在地:“臣……臣张伯庸,恭聆圣谕!”
赵无庸并未展开绢帛,而是直接传达皇帝的话语,那声音虽轻,却字字如惊雷,炸响在张伯庸耳边:
“陛下口谕:张伯庸,今日殿中,唯你沉默。汝心所思,朕已察之。今有一事,关乎国本,险逾蜀道,非忠直可信、心存朝廷法度者不可托付。朕,将此密旨予你。”
赵无庸将手中密旨向前一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