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伯庸双手颤抖着接过,那绢帛入手冰凉沉重。
赵无庸继续低语,传达着皇帝后续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指令:“陛下令你,即刻选派绝对可靠之心腹,不惜一切代价,以最快速度,将此密旨送至蜀中,亲交剑南西川节度使李恒之手。不得经任何驿站、官府,不得令第三人知晓内容,尤其是内阁其余诸人!”
张伯庸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皇帝竟然将如此机密的传递任务,交给了刚刚在朝堂上明显“不合群”的自己?这是信任?还是测试?抑或是……将自己彻底绑上皇帝的战车?
赵无庸盯着他,一字一句,吐出最后、也是最核心的指令,那内容让张伯庸瞬间如坠冰窟,又似有热血冲上头顶:
“陛下密旨:责令剑南西川节度使李恒,接旨之日起,即刻暗中整军备战,梳理蜀中所有可调兵马、粮草、军械,进入临战状态。若一月之内,李恒未收到朕亲笔所书、或后续旨意……”
赵无庸的声音冰冷而决绝:“即可凭此密旨,调蜀中之兵出川,以‘清君侧、勤王护驾’之名,直指京师!”
轰——!
张伯庸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,眼前发黑。勤王护驾!清君侧!皇帝这是……这是在准备最坏的打算!他将调动大军入京的“虎符”与“大义名分”,以这种方式,提前交给了远在蜀地的李恒!而自己,成了这惊天计划中,最危险、也最关键的传信人!
皇帝不仅看穿了太后病重、康乐王入京是一场逼宫戏码,不仅顺势答应以麻痹对手,更在同时,悄然布下了最凌厉、也最致命的反制杀招!他将赌注,押在了李恒的忠诚与能力上,也押在了自己……这份对“法度”和“正统”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上!
“张尚书,”赵无庸最后说道,语气意味深长,“陛下说,此事成败,系于你一人之抉择。路,给你了。是跟着唐鉴他们一条道走到黑,还是……为自己,也为张家后人的前途,搏一个不同的未来,皆在你一念之间。旨意已到,咱家告辞。”
说完,赵无庸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,消失不见。
书房中,只剩下张伯庸一人,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手中死死攥着那卷仿佛有千钧之重、却又滚烫灼人的密旨,额头上冷汗涔涔,眼中充满了惊骇、挣扎,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,渐渐燃起的、孤注一掷的决绝火光。
.......
是以贞元七年春,内阁拟旨,皇帝亲批。
大玄皇帝令:朕惟乾坤德合,首重人伦;宗社纲维,莫先孝治。皇太后温仁淑慎,母仪天下,佐理先朝,抚育朕躬,恩深鞠育,德备含饴。今者凤体违和,沉疴遽染,御医屡进方药,未睹康宁。朕夙夜忧惶,寝食俱废,亲尝汤剂,祈以身代。然太后病势缠绵,每念及幼子康乐王,则涕泣不止,神思怆然。
康乐王玉承心,朕之同气,太后所钟爱者也。自就藩北地,恪守藩屏,七载于兹。今闻太后弥留之际,唯思一见,此乃天性至情,慈母衷肠。朕仰体太后眷念之切,俯念手足连枝之亲,恻然伤痛,岂忍以常制拘之?
兹特允康乐王玉承心,星夜兼程,驰驿入京,以全太后舐犊之愿,以慰朕躬倚闾之思。
着令:
一、礼部速依《宗正仪典·亲王省亲》之制,拟定简肃仪程,报宗正寺备案。康乐王入京后,止于慈宁宫问安探病,不预朝会,不见外臣,一切以私亲之礼行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