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兵部即行文河西节度使刘贽、河东节度使郭骁,各选精锐骑兵五百,组成亲王仪卫,沿途护持康乐王车驾。务须严守祖制:护卫兵马止于京畿百里外涿鹿驿,不得擅进一步;康乐王随行仅限王府属官、侍卫百人,余者皆留藩邸。
三、户部支拨内帑银五万两,供康乐王沿途及在京用度,务从俭约,不得靡费。
四、沿途州县预备馆驿粮秣,洒扫道路,妥为迎送,不得扰民。
五、京畿十六卫协同京营,加强京畿关防,肃清道路,以昭慎重。
朕以孝治天下,必使慈闱得慰,人子尽诚。尔各部衙门当体朕心,速办勿滞。倘有玩忽延误、借端生事者,必置重典。
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
贞元七年三月初九日。
御笔。
此令一出,天下皆惊。
与此同时,荆蜀道,夔门栈道。
春日的巴山夜雨,将千年古栈道浸润得湿滑如油。江水在脚下百丈深渊轰鸣,撞击着刀削斧劈般的崖壁,声如闷雷。
寻常商旅早已在驿站歇脚,连最悍勇的挑夫也不敢在这种天气、这种时辰行走这“猿猱欲度愁攀援”的险路。
然而,一点孤星般的灯火,却死死咬在蜿蜒的栈道上,艰难而倔强地向上移动。
那是一个身披黑色油布雨披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骑士。马是河西良驹,此刻却口喷白沫,四蹄在湿滑的木板上不断打滑,每一次奋蹄,都牵动着身下吱呀作响的栈道,碎石簌簌落入无底江涛。
他怀中贴身藏着的,不是寻常文书,而是两封足以让蜀地乃至整个大玄震颤的密函。
一封,是明发天下的圣旨抄件,上面赫然盖着朱红的皇帝玉玺和内阁印信——《允康乐王入京省亲诏》。
另一封,是浸透了他体温与血汗、以火漆和金箔秘封印记封存的密旨。那是昨夜,在京师一座不起眼的宅邸中,礼部尚书张伯庸亲自塞进他怀里,那双平日执掌天下礼仪的稳健的手,当时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这小小的绢卷。
前方栈道拐角,因连日雨水,发生了小规模塌方,滚落的碎石和断裂的木板挡住了大半去路,仅容侧身。马匹嘶鸣着,不安地踏蹄。
骑士眼中厉色一闪,竟没有丝毫犹豫,猛地一夹马腹,在骏马人立而起的瞬间,从马背上滚落,就地一滚,险险避开了坠江之险。他看也不看那匹伴随他多日、此刻却可能成为障碍的坐骑,手脚并用地攀过乱石,用尽最后的力气,朝着栈道另一端,连滚带爬地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