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贽和郭骁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,额头上青筋跳动。他们接到的,正是只有兵部印信和苏浩花押、措辞模糊紧急的“密令”!皇帝的明确旨意?兵符另一半的勘合?他们确实没有!
李恒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知道火候已到,决定再添一把火,“通常加强京畿防务,指挥调动京畿十六卫轮换布防,根本不可能其他不相干的防区调兵。刘节度,郭节度,你们久经官场,熟谙兵事,难道不觉得此事,太过蹊跷,太过不合常理了吗?”
刘贽和郭骁被问得一时语塞,脸色变幻。这正是他们连日来心中最大的疑团和不安!
李恒细细观察,觉得二人脸上的表情不像是作假,当即从怀中掏出一物,重重的拍在面前。
“二位请看此物。”
刘贽和郭骁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,待看清那明黄绢帛、熟悉的御笔字迹和那方鲜红的玉玺印时,两人浑身剧震!
“这是……陛下密旨?!”郭骁失声低呼。
“不错。陛下早有预感。”李恒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,“此乃陛下亲笔密旨,加盖玉玺,送至我手。陛下在旨中明言,朝中有奸佞勾结,其势已成,陛下身处险境,令我整军备战,以应不测!”
他目光如电,直视二人:“李某接旨后,忧心如焚,深知蜀道遥远,恐救援不及。故不顾‘无诏不得离境’之规,提前秘密整军,昼夜兼程而来!原以为陛下只是预作防范,或局势尚有挽回余地。可一路行来,探马回报,皇宫已被封锁,陛下音讯断绝,朝会取消,而你们二位,又陈兵京外,这难道不是谋反吗?”
李恒的话如同冰水浇头,让刘贽和郭骁瞬间清醒,也让他们后怕得脊背发凉。
“被……被当枪使了?!”刘贽喃喃重复,脸色从惊怒转为一种后知后觉的惨白,“唐鉴……苏浩……他们给我们的那份‘密令’……难道是……是矫诏?!目的就是诓骗我们率军前来,好给他们的篡逆之举壮声势,当挡箭牌,甚至……关键时刻让我们去当抵挡勤王护驾之师的替死鬼?!”
郭骁也是冷汗涔涔,声音发颤:“若真如此……好毒的计策!我们若真依令‘清君侧’、‘救陛下’,兵围长安,无论成败,这‘擅自调兵围攻京师’、‘威逼天子’的罪名是跑不掉了!成了,功劳是他们的,黑锅是我们的;败了,我们就是首当其冲的乱臣贼子,他们或许还能脱身!幸亏……幸亏我们心中存疑,没有轻举妄动,只是在此观望!”
两人越想越怕,越想越气。自己堂堂一方节度使,镇守边关多年,竟险些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,稀里糊涂地成了谋逆的帮凶,甚至可能葬送一世英名和全家性命!
后怕与愤怒过后,便是深深的迷茫与紧迫感。现在该怎么办?
刘贽猛地抬头看向李恒,急声问道:“李节度使!你既有陛下密旨,又已看破逆党奸计,那接下来,我们该如何是好?难道就坐视逆党在宫中为所欲为,陛下危在旦夕吗?”
郭骁也紧盯着李恒:“李节度使,你冒险前来,想必已有定计。请直言,我等……该如何自处?又该如何救国?”
李恒伸出两根手指:“刘节度,郭节度,事已至此,摆在二位面前的,无非两条路。”
“第一条路,”他伸出食指,“若二位心中尚存君臣道义,不忘陛下乃天下共主,不忍见社稷倾覆、奸佞得逞。那么,便请即刻整顿麾下兵马,清点粮草军械,听我号令!我们三方合兵一处,以陛下密旨为凭,以‘清君侧、救陛下、正朝纲’为名,即刻开拔,兵发玄京!打破宫禁,诛杀逆党,迎陛下还朝!此乃忠臣义士所为,功在社稷,利在千秋!事后,陛下必有厚赏,二位亦将青史留名!”
“第二条路,”他伸出第二根手指,语气转冷,“若二位心有顾虑,认为李某所言非真,这密旨有假,或者……自觉势单力薄,不愿冒险涉入这场滔天风波。那么,李某也绝不强求。请二位即刻点齐兵马,打道回府,返回各自驻地。今日之事,李某可以当作从未发生,二位亦可对外宣称,是接到错误调令,现已查明,奉命返防。只要二位不插手后续之事,无论玄京城内结局如何,李某保证,事后对二位不赏,亦不罚,就当二位……从未踏足过这京畿之地!”
李恒说完,静静地看着刘贽和郭骁,等待他们的抉择。他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对方,但两个选项的利弊和隐含的后果,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。
刘贽和郭骁听完,再次陷入了沉默,心中却是天人交战,波澜壮阔。
第一条路,跟着李恒干!听起来大义凛然,前途光明,可风险也是最大的。要直接对京城、对皇宫动手,对抗的可能是太后、首辅、部分禁军甚至其他不明势力。成功了固然是泼天大功,可万一失败了呢?那就是万劫不复,九族难保!李恒虽然有密旨,可陛下现在生死未卜,这密旨的效力到底有多大?其他朝臣和军队会认吗?
第二条路,掉头回家!看似最安全,不掺和这趟浑水。可是……真的能安全吗?他们可是奉了那份有问题的“调令”来的,已经在京畿驻扎多日,形迹早已暴露。逆党若成功,为了灭口或推卸责任,会不会反咬他们一口,说他们“奉命不力”、“贻误战机”甚至“与李恒勾结”?
就算逆党失败,陛下重掌大权,追究起来,他们“接到可疑调令却不核实、不报告,擅自率军逼近京师”的罪名,就能轻易揭过吗?“不赏不罚”?李恒的保证有多大分量?陛下会怎么想?朝野舆论会怎么看?他们“稀里糊涂来,又稀里糊涂走”,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,以后在军中和朝中还怎么抬得起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