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攻城伤亡……”李恒眼中闪过一丝狠色，“慈不掌兵！为救陛下，清君侧，有些牺牲，在所难免！但我们可以力求速战速决，以雷霆之势，震慑守军，迫其投降或溃散。我麾下黑云骑和蜀中精锐，并非没有攻坚之能！况且，我们三方合力，兵力远超东陵常态守军，士气正盛，又是出其不意，胜算极大！”
他最后重重一拳砸在沙盘边缘：“刘节度，郭节度，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！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，没有回头路了！要么，我们以陛下密旨为剑，劈开迷雾，杀出一条血路，拯救社稷！要么，就继续在这里犹豫彷徨，坐视陛下蒙难，然后等着被逆党各个击破，或者回去背负不清不楚的罪名，惶惶不可终日！”
“二位，是愿意做力挽狂澜的忠臣猛将，青史留名；还是愿意做畏首畏尾、最终可能沦为笑柄或替罪羊的糊涂虫？！”
刘贽咬了咬牙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他娘的！干了！老子就赌你李节度使手里的圣旨是真的！赌陛下还在等着咱们去救！赌咱们能打赢这一仗！”
郭骁也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：“李节度使思虑周详，所言在理。迟疑不决，反受其乱。既然决定勤王，就当有破釜沉舟之志！郭某愿随李节度使，兵发东陵！是开门迎王师，还是城头见血光，就看他们的选择了！”
“好！”李恒精神大振，“既如此，我们即刻整军，拂晓前开拔！以最快速度抵达东陵城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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拂晓的微光刚刚刺破东方的鱼肚白，给东陵城巍峨的城墙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青灰色。城头值夜的守卫打着哈欠，揉着惺忪的睡眼，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城外空旷的原野。
突然，他的动作僵住了，眼睛猛地瞪大，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。
地平线上，起初只是一条蠕动的黑线，但迅速变粗、变宽，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，带着沉闷如雷的声响，朝着东陵城汹涌而来！旌旗如林，在晨风中猎猎招展，刀枪的寒光在微熹中连成一片刺目的冷芒！
守卫用力揉了揉眼睛，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剧痛让他确认这不是噩梦。
“敌……敌袭？！不……不对……”他慌乱地辨认着越来越近的旗帜，当那三面最为醒目、代表着帝国三位实权边镇节度使的大纛“剑南西川节度使李”、“河西节度使刘”、“河东节度使郭”，清晰映入眼帘时，守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双腿一软，差点瘫倒在地。
“三……三位节度使……大军……兵围东陵？！”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城墙，嘶声力竭地狂吼：“快！快禀报将军！三位节度使……大军压境了！！”
东陵城瞬间从晨雾的静谧中被惊醒，警钟凄厉地响起，兵卒慌乱地奔跑、集结，空气中弥漫着恐慌与不解。
刚刚被调防至东陵城值守不久的京畿十六卫左领军卫统领，闻讯后心脏狂跳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头。当他扶垛远眺，看到城外那无边无际、沉默肃杀的联军军阵，尤其是那三面代表着帝国重要藩镇武力的大纛时，饶是他久经行伍，也不禁头皮发麻，倒吸一口凉气！
“关闭所有城门！拉起吊桥！弓弩手上墙！滚木礌石准备！快！快！”左领军卫统领嘶声下令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。他脑子里一片混乱：三位边镇节度使，怎么会毫无征兆地联袂兵临东陵城下？他们想干什么？造反吗？！可……这阵仗也太明目张胆了！
就在东陵守军仓促布防、惊疑不定之际，城下联军军阵中，三骑越众而出，缓缓来到一箭之地外停下。正中一人，玄甲墨氅，按剑而立，正是剑南西川节度使李恒。左右分别是河西节度使刘贽、河东节度使郭骁。
左领军卫统领强压心中惊骇，扶墙高喊：“城下何人？！为何无故率大军兵围东陵城？！此乃京畿重地，尔等意欲何为？莫不是要谋反不成？！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墙上传开，带着色厉内荏的味道。
李恒抬头，目光如电，直视城头，声音不大，却以内力送出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：“本官剑南西川节度使李恒！身旁乃是河西刘节度、河东郭节度！我等非为谋反而来，乃是奉陛下密旨，特来勤王护驾，清君侧！”
说罢，他不再多言，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，双手展开，运足内力，朗声宣读。城上守军听着真切的具体内容，那庄严肃穆的语调、以及李恒展开绢帛时隐约可见的皇家形制和印鉴反光，都让城头众人心中剧震！
宣读完毕，李恒将密旨高高举起，面向城头，厉声道：“陛下密旨在此！左领军卫统领听旨：朝中有奸佞挟持圣驾，图谋不轨！陛下命我等火速入京勤王！尔等若尚存忠义，速开城门，放我等大军入城，共赴国难，铲除逆贼！如若不然……”李恒声音陡然转寒，杀气凛然，“尔等便是与逆贼同流合污，阻塞王师，形同叛逆！休怪本帅下令攻城，届时玉石俱焚，勿谓言之不预！”
城头守军一片哗然，交头接耳，惊疑不定。勤王？清君侧？陛下被挟持了？
左领军卫统领更是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，乱成一团麻。陛下密旨？勤王？这……这信息量太大，太突然了！他本能地觉得此事蹊跷无比，三位边帅同时持“密旨”勤王，闻所未闻！而且，按照朝廷极其严格的调兵制度……
他强自镇定，高声回道：“三位节度使大人！非是末将不信！只是……只是依照朝廷铁律，无内阁副署，无兵部符节勘验，纵有陛下密旨，亦不足以调动一镇之兵，更遑论……联袂兵临京畿城下！此事关系重大，末将职责所在，不敢轻信一面之词！请三位大人暂缓兵锋，容末将即刻派遣快马，星夜入京，向内阁、向兵部、向陛下核实旨意真伪与情由！若果真如三位大人所言，末将定当开门迎王师，绝无二话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