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恒见罢，一时间想说的话也全都卡在了嗓子里。
皇后姜氏示意宫人看座奉茶，待李恒坐下后，她并未立刻切入正题，而是看似随意地打量了李恒一番，笑吟吟地开口：“秦王殿下，今年……该有二十有六了吧？”
李恒一愣，没想到皇后会问起这个。他下意识心算了一下，自己出身寒微，早年挣扎求生，后来投军搏命，确实从未在意过生辰岁序。仔细一想，从军那年十六，军中血战数年，赴任蜀中三年，此番入京……可不正是二十六岁？
“回娘娘，臣……今年确已二十有六。”李恒点头承认，心中疑惑更甚。
皇后见他确认，笑容愈发明丽，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，语气却不容置疑：“二十六岁，尚未婚配……秦王，此乃不孝啊。”
李恒恍然，原来是为了这事。他连忙解释：“娘娘明鉴，臣出身微寒，早年父母双亡，无所依傍。后投身军旅，戎马倥偬，辗转北境、荆蜀，皆是为国戍边、整军备武，实在……无暇顾及私事。”他说的是实情，多年来生死搏杀，步步惊心，哪有心思成家立室？
皇后却轻轻摇头，正色道：“秦王殿下为国鞠躬尽瘁，夙夜匪懈，本宫都看在眼里，天下人也记在心里。然而，圣人有云：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。你父母早亡，已是子欲养而亲不待，若再因国事耽搁，至今孑然一身，血脉无继，岂非令泉下双亲难安？殿下为国家耽搁至此，国家又岂能如此亏待功臣？”
李恒心中感动，拱手道：“臣多谢娘娘关怀。只是……”他试图推脱，“如今大玄初定，外有强敌环伺，内有百废待兴，臣忝居高位，深感责任重大，常思何以报国，实在……无以为家。”
“哎~”皇后姜氏摆了摆手，打断了他的话，笑容依旧温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秦王此言差矣。成家立业，并行不悖。家国天下，本是一体。有了家室，心中更添牵挂，行事或能更添稳重周全，于国于家，皆是好事。再者，此事并不耽误殿下为国操劳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李恒，终于说出了今日召见的真正目的，语气轻快，仿佛只是闲聊家常：
“今日叫殿下来，倒也没有别的大事。只是想起，本宫母家姜氏，倒也有一女，名叫姜溪。说来惭愧，此女性情颇为较强，一心想要证明女儿身亦可为国效力。当年正值及笄年华，却天天操心家族事业，如今拜拜耽误了大号的年。说起来倒是跟秦王殿下的情况有些相近，不过殿下请放心。那姑娘品貌才情，皆是上佳。本宫素知秦王人品贵重，功勋卓著，却至今形单影只，便动了心思……今日，就想厚颜做个媒人，为殿下牵一牵这根红线，不知秦王殿下，意下如何？”
皇后话音落下，凤藻宫偏殿内一片安静。李恒彻底明白了皇后的意图——联姻。对象是皇后母家，江南巨贾、两江财阀之首姜家的女儿。
这绝非简单的关心臣子婚配。这是一场政治联姻，其背后牵涉的利益与考量，复杂深远。
皇后背后是盘踞两江、富可敌国的姜氏巨族，自己则是新晋秦王，手握天下兵马大权，代天摄政。两者结合，所产生的政治能量和象征意义，足以让朝野震动，让所有潜在的对手寝食难安。
高处不胜寒。李恒深知，自己如今已站在权力漩涡的最中心，一举一动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。与姜家联姻，固然能获得东南财阀的鼎力支持，在经济和部分地方势力上得到极大助益，但同样也会将自己推向更耀眼的聚光灯下，成为所有忌惮、敌视自己势力的众矢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