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恒看了周云一眼,知道他说到了点子上。无嗣,在注重宗法传承的时代,尤其是在他这样手握重权、位置敏感的情况下,确实是一个潜在的弱点,容易引人遐想,甚至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借口。
但他心中的顾虑并未完全消除,叹了口气,将更深层的担忧说了出来:“你们说的,本王何尝不知?只是……联姻姜家,非同小可。姜家富甲天下,影响力遍布两江。本王如今已是众矢之的,若再与如此显赫的家族联姻,权势与财富结合,岂非更树大招风,让那些本就忌惮本王的人,更加视我为眼中钉、肉中刺?恐怕会激化矛盾,催生更多的敌人。”
这是他最担心的一点。联姻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,但随之而来的政治风险也同样巨大。
周云听完,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,他走到李恒案前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透彻:
“殿下,恕末将直言。您如今的地位权柄,难道就不遭人眼红嫉妒吗?某些人,早就恨不得将殿下踢下去,取而代之了!楚王、燕王,乃至蜀王、吴王,他们对殿下的不满和敌意,是因为殿下要联姻姜家吗?不是!是因为殿下寒门出身却位高权重,是因为殿下总揽朝政军权,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和地位!这跟殿下是否与姜家联姻,没有根本关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:“即使殿下不跟姜家联姻,他们还是会恨殿下,忌惮殿下,想方设法对付殿下!既然如此,殿下为何还要因噎废食,放弃联姻姜家可能带来的巨大助力呢?”
周云的话,如同拨云见日,让李恒心中豁然开朗!
是啊!敌人的敌意,根源在于自己的存在本身,在于自己掌握的权柄,而非联姻与否。联姻,只是增加了自己的筹码和实力,并不会凭空制造出原本不存在的敌人。那些潜在的敌人,早就在那里了。
“如此一来,”周云总结道,语气坚定,“殿下倒不如坦然与姜家联姻,尽可能多地拉拢盟友,壮大自身!将敌人的力量削弱,此乃以势压人,以利聚人之道。待殿下根基稳固,羽翼丰满,那些宵小之辈,纵有不满,又能奈殿下何?”
“将敌人搞得少少的,要将朋友搞得多多的……”李恒低声重复着,眼中最后一丝迟疑终于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和决断。
是啊,在这权力的战场上,逃避和退缩不会让敌人消失,只会让自己显得软弱可欺。唯有不断壮大自己,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,才能立于不败之地。联姻姜家,固然会引来更多嫉恨的目光,但也将为自己带来实实在在的财富支持和地方势力的倾斜。这笔账,怎么算都是值得的!
“周云,你说得对!”李恒站起身,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气,“是本王想岔了。畏首畏尾,岂是男儿所为?既然躲不开那些明枪暗箭,那就让本王手中的盾更厚,剑更利!”
他看向周云和赵硕:“此事,本王心中有数了。好了,不说这些了,你们去将张伯庸和孔令隽叫来。”
赵硕、周云领命而去。不多时,礼部尚书张伯庸和代理工部尚书孔令隽,匆匆赶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