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等参见秦王殿下。”
“免礼,坐。”李恒示意两人坐下,开门见山,将一份厚厚的户部账册推至案前,“二位看看这个。”
张伯庸与孔令隽对视一眼,拿起账册翻阅。越看,两人眉头皱得越紧。账目上触目惊心的亏空数字,尤其是京畿十六卫军饷被层层克扣、拖欠的记录,让他们面色凝重。
“殿下,这……”孔令隽率先开口,语气沉重,“国库空虚,竟已至斯?连拱卫京师的卫戍部队军饷都难以足额发放,长此以往,军心必乱,朝廷威信何存?”
张伯庸也抚须叹道:“老夫虽不管户部,却也知这些年天灾人祸,开支浩繁,入不敷出。然军饷乃国之根本,如此克扣,实乃自毁长城之举。唐鉴一党祸国,其害深矣!”
李恒点点头:“逆党祸国是一方面,但根本症结,在于税制已坏,财源枯竭!我大玄立国之初,定租、庸、调三法,与均田制相辅,本意是‘有田则有租,有身则有庸,有户则有调’,公平合理。”
“然时至今日,土地兼并愈演愈烈,豪强隐匿田产,失地流民沦为‘逃户’、‘浮户’者不计其数!结果是:有钱有地者不纳税或少纳税,无地或少地的贫民却被反复征敛!国家户册上登记的人丁田亩,与实际严重不符,账面上有人有田,实际却收不到足额的税!租庸调之法,早已名存实亡!”
张伯庸和孔令隽沉默点头,这些都是积弊,他们何尝不知?
李恒目光灼灼,说出了自己的改革意图:“故此,本王以为,现有的均田制及依附其上的租庸调税法,非改不可!”
“本王之意,自即日起,凡因土地兼并、户籍混乱,已无法按旧制实际授田、核实人丁之地,其理论上应授之田额、应征之丁税,不再纠缠于虚幻的‘均田’和‘丁口’,而直接折算为统一的‘均田差税’,按土地实际占有面积,无论其名义上属于谁,以实际耕种或控制为准。统一按亩征收钱粮,直接入国库正赋!同时,简化税目,将庸、调之征,部分折钱并入田亩税,部分根据实际情况调整。”
张伯庸和孔令隽听完,脸上并未露出兴奋之色,反而浮现出深深的忧虑和犹豫。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最终还是由张伯庸开口,他缓缓起身,向李恒深深一揖,语气凝重:
“殿下……锐意革新,欲解国家财匮兵弱之困,老臣感佩。然……均田制,非独税赋之法,实乃我大玄立国三百年之根基,是祖制之核心啊!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,声音带着历史的沉重:“大玄历代先帝,英明神武者不乏其人,岂会看不到均田崩坏、税制失衡之弊?非不为也,实不能也,亦不敢也!历代改革尝试,最后多是投鼠忌器,无功而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