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四，‘给自择之路’。‘转佃于民’或‘捐田入官’，看似给了出路，留了退路，实则……是温柔的逼迫。选择转佃，意味着要将部地租定价权、佃户控制权让渡给朝廷干预，且可能引入更多‘编户齐民’，加强朝廷对基层的控制。选择捐田，则是直接割肉出血，虽有一些补偿，但实利大损。两条路，都对朝廷有利。”
“第五，‘责任压在有司’。清查田亩、核定税负的责任，明确压在了地方官府头上，‘敢有欺瞒者，罪及主簿、县令’。这是借刀杀人，驱虎吞狼。朝廷站在高处监督，让地方官去直面豪强，自己则保留了最终裁决权和回转余地。而且，并未指名道姓针对某家某户，避免了立刻的、具体的激烈对抗。”
姜溪一口气说完，轻轻吐出一口气，眼中欣赏与忌惮交织：“此令……阳谋也。它不跟你争辩地该是谁的，只强调地该负什么责。它不直接抢你的地，却让你要么多交钱，要么吐地，要么配合朝廷‘安置流民’、恢复秩序。无论你怎么选，朝廷都稳赚不赔，要么国库增收，要么土地回流。”
小丫鬟听得似懂非懂，但也能感觉到这道诏令背后深沉的心机：“那……小姐，咱们家那么多田产庄子……”
姜溪摆摆手，示意她不必多说。她掀开车帘一角，再次望向那喧闹的集市口，目光仿佛穿透人群，投向了遥远的京城方向。
“这位秦王殿下……”姜溪低声自语，语气中充满了重新评估的意味，“先前只知他起于卒伍，骁勇善战，手段狠辣，能于宫变中火中取栗，总揽大权。如今看来……其政治手腕与权谋心术，恐怕远比其武功更为深沉老辣。此令若真能推行下去，不动声色间，便能重塑财政，加固皇权，收拢民心……其志，恐怕绝不仅仅是做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那么简单。”
“小姐，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！”小丫鬟在一旁开始催促道：“别让老爷等急了。”
小丫鬟的催促打断了姜溪的思绪。
回到姜府，府内气氛微妙。管家迎上来，低声道：“大小姐，老爷请您直接去前厅。晋王府来人了。”
姜溪心中一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知道了。”
步入前厅，便见父亲姜明轩端坐主位，下首客位坐着一位身着淡紫锦裙、气质干练明丽的女子，正是南疆颇负盛名的绝世仙子，慕容思瑶。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，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了然与打量。都是南疆声名在外的女子，虽领域不同，但对彼此的名头早有耳闻。
“溪儿回来了。”姜明轩开口，语气平和，“这位是晋王府的慕容姑娘。”
姜溪微微颔首：“慕容小姐。”
慕容思瑶起身，姿态优雅地回礼：“姜小姐，久仰。”她目光掠过姜溪沉静的面容，直接切入正题，“今日冒昧来访，是奉晋王殿下之命。殿下对姜小姐才名风仪心仪已久，欲以侧妃之位相迎，特遣思瑶前来，以示诚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