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放虎归山(1 / 1)

燕王玉承涛最是沉不住气,闻言立刻冷哼一声,语带讥讽:“岂敢岂敢!秦王殿下乃陛下亲封的摄政王,位在诸王之上,总揽朝纲,日理万机。要说拜会,也该是我们这些闲散王爷,来拜会您这位百官之首才是!怎敢劳您大驾?”

这话说得极冲,厅内气氛顿时一凝。吴王挑了挑眉,晋王垂眸喝茶,蜀王嘴角撇了撇,楚王则不动声色地看了燕王一眼,隐含警告。

李恒却仿佛没听出燕王话中的刺,反而打了个哈哈,摆手道:“燕王殿下言重了。什么百官之首,不过是陛下信重,暂代劳碌罢了。说到底,我们都是玉氏子孙,为这大玄江山效力。今日请诸位来,一为赔罪,二来,也确实有些关乎宗室、关乎国本的棘手之事,想与诸位王爷商议,听听诸位的高见。”

他语气诚恳,姿态放得颇低,但提到“关乎宗室、关乎国本”,立刻让在座几人心头一紧。赔罪是假,真正的戏肉来了。

李恒也不绕弯子,直接进入正题:“想必诸位王爷都已经知晓,前不久,内阁下发了一条清查天下田亩、厘定税赋的旨意。”

吴王玉承澜心中咯噔一下,果然!他封地江南东道,鱼米之乡,商业繁盛,他的王府田产、商铺、隐户也是最多的。这条政令看似针对全国,但矛头隐隐指向的,就是他们这些占田无数的宗室勋贵。他和晋王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,但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
李恒从手边拿起一本厚厚的账册递给身边的亲卫道,“拿下去给各位王爷看看。”

随即面色沉痛:“不瞒诸位,如今国库,已然空虚至此。”

他翻开几页,指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,“与大乾一战,耗费钱粮无数;各地灾荒,需要赈济;边防军备,需要维持;百官的俸禄,将士的饷银……都已经拖欠数月。再这样下去,朝廷连最基本的运转都难以为继,更遑论应对未来的变局。”

他看向众人,语气沉重:“国事艰难至此,非一人一家之过,而是积弊日久。我等既食君禄,受国恩,值此危难之际,岂能坐视不理?”

楚王玉承瀚知道躲不过去了,他是长兄,必须表态。

他放下茶杯,沉声道:“秦王殿下所言极是。国事维艰,我等宗室子弟,理应为国分忧。殿下如今总摄朝政,有什么旨意,需要我们这些‘闲散王爷’做的,尽管明言。只要能解朝廷之困,稳固社稷,我等定当遵从。”

李恒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有楚王殿下这句话,李某就放心了。国事艰难,首要在于开源节流。开源之事,内阁已在推行。这节流嘛……有些事,关乎祖宗成法,关乎诸位王爷的体面与用度,李某思来想去,还需与诸位当面商议,取得共识,方能推行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五人,缓缓说出了酝酿已久的方案:

“我意,朝廷将派出钦差,会同地方有司,清理、核查各王府名下的田产、俸禄、赋额额度。旨在厘清宗藩财用,防止不法之徒打着王爷的名义侵吞民田,中饱私囊,也好让朝廷对各藩用度心中有数。”

“其次,在此基础上,颁布《宗藩财用定例》。将各王府的合法收入,明确划分为几个部分:祭祀用度、宫眷用度、王府修缮用度,以及……护卫用度。每项用度,都会划定一个合理的上限,规定用途,并明确发放方式。”

听到这里,蜀王玉承渊已经按捺不住,冷笑道:“秦王殿下这是要替我们当家了?连我们王府自己怎么花钱,都要朝廷来定规矩?”

李恒并不动怒,平静道:“非是替诸位当家,而是立下规矩,以防僭越、浪费,乃至滋生腐败,最终损害的还是朝廷和宗室的声誉。规矩立了,大家按规矩来,反而清静。”

他继续道,丝毫没有注意到蜀王逐渐阴冷的表情:“其三,也是重中之重,关于王府护卫的饷银。从即日起,各王府护卫的饷银,将改为定额发放粮食、布帛、盐引等实物,不再直接发放银两。我的意思是,如今银价浮动剧烈,以实物发放,更能稳定军心,保障护卫基本生活。”

“其四,朝廷将设立‘宗藩粮饷转运使’,或委托地方布政司衙门,统一负责各王府护卫粮饷的收缴、转运和发放。换言之,今后王府不能再直接向护卫发饷,必须通过朝廷指定的‘官道’。”

“其五,配合上述改革,朝廷将下诏‘整饬王府护卫冗额’。此次整饬,重点在于清理空饷、挂名人员,以及各王府私自招募、未经朝廷备案的‘私募’武装。对于各王府原有的、经过朝廷册录的核心护卫营队及经验丰富的老兵,原则上不予变动,以保证王府基本安全和仪仗所需。”

李恒一条条说下来,语气平稳,却字字如刀,刀刀砍在诸位藩王最核心的利益上!田产核查、财用定例、护卫饷银改实物、发饷权收归中央、清理私兵……这哪里是“商议”?

分明是拿着朝廷的大义和自己的权威,在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削藩!而且手段极其老辣,并非一味蛮干,而是有堵有疏,有收有权,看似给了你“定额”和“保留核心”,实则将藩王的经济命脉,田产收入、财权和武力根基,护卫的粮饷发放权、人员控制权牢牢抓在了中央手中!

厅内一片死寂,落针可闻。五位藩王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,连一直笑嘻嘻的吴王,笑容也彻底僵在了脸上。晋王眉头紧锁,楚王眼神深邃,燕王拳头捏得咯咯响,蜀王更是面沉如水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
蜀王玉承渊率先发难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,声音冰冷:“秦王殿下,好大的手笔!照您这么说,我们这些王爷,以后岂不是连养几个看家护院的饷钱,都要看朝廷的脸色,等着朝廷施舍米粮布匹?那我们的日常安危谁来保护?封地之内若出现民变、匪患,又该由谁来处置?难道事事都要等千里之外的朝廷兵马吗?到时候,恐怕贼人早就把我们王府搬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