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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典籍为剑与朝堂惊雷(1 / 2)

集贤苑书房内的灯火,接连三夜未曾熄灭。堆积如山的典籍、奏议抄本、地方志书,几乎将江雨桐纤瘦的身影淹没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气味,混合着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感——那是南书房大火后,新调拨来的部分文档残留的气息。

秦嬷嬷心疼地添茶续水,看着自家姑娘眼下日益浓重的青黑,劝了几回“早些歇息”,江雨桐只是摇头,目光依旧黏在泛黄的书页上。春杏和秋菊也得了吩咐,在外间随时听候,帮着搬运、查找、递送。

皇帝那句“国债”带来的震动,已化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,压在江雨桐心头。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整理几本书那么简单。皇帝需要的,是从这浩瀚的故纸堆中,打捞出能支撑他那惊世骇俗之策的“历史依据”与“圣贤之言”,去对抗朝堂上必将掀起的滔天巨浪。

她先从最熟悉的《管子》入手,逐字逐句,寻找关于官府信用、与民互利、调控经济的论述。“民予则喜,夺则怒,民情皆然。先王知其然,故见予之形,不见夺之理。” 这段话被她用朱笔圈出,旁注:“可为‘国债’非强夺,乃‘予利’之形作解。” 又找到“轻重”篇中关于国家调控物资、平准物价的论述,思索着能否引申为国家信用调节资金。

盐引、茶引是现成的例子。她让高德胜帮忙,从户部档案中调来了本朝开中法及盐、茶引制的详细规章抄本。仔细研读,其核心确是“纳粮(或银)于官,官给以引,凭引领货”,是一种以未来专卖货物为担保的“远期凭证”。她将其中关于引制确立信用、便利商民、充实国用的条文一一摘录,并试着与“国债”概念类比:盐茶引以货为凭,国债以国家信用和未来税收为凭;引制为满足军需国用,国债为解河工赈灾之急;皆需官府守信,按期兑付。

这思路一开,查阅的范围便广了起来。《史记·平准书》中桑弘羊的均输、平准之法;《梦溪笔谈》中提及的北宋“交子”雏形(虽为民间发行,但体现了信用票据的概念);乃至前朝名臣关于“富国强兵,不害民财”的奏议……凡有涉及官府与民间经济互动、信用往来、应急筹资的只言片语,她都细心摘出,分门别类,注明出处。

她发现,历代朝廷在财政困窘时,并非全无变通。汉代算缗告缗近乎掠夺,不可取;唐代借商率贷强制性太强,易生民怨。但宋代出现的“赊卖”官物、预购“和买”,本朝的“开中法”、“捐纳”制度(虽然后者弊端甚多),都包含了某种“预支”或“信用”的成分。关键在于如何设计,既能应急,又不失朝廷体统,不伤及民生根本。

这并非易事。她时常陷入沉思,笔尖在纸上悬停良久。皇帝要的不仅是有利的“先例”,更需要一套能自圆其说、能抵御攻讦的理论。她想起父亲当年讲解经义时曾说,儒者并非一味反对言利,而是强调“义以生利,利以平民”。国债若用于治河安民,便是“义”;以信取利,按期偿还,便是“信”。或可从此切入?

她又翻出《周礼》,其中“泉府”掌“敛市之不售,货之滞于民用者”,已有官府调节市场、通融资金的影子。《孟子》见梁惠王,开篇即言“何必曰利?亦有仁义而已矣”,但通篇探讨的“制民之产”、“使民养生丧死无憾”,何尝不是最大的“利”?若能阐明国债之利在于“安民”、“兴利除害”,或许能争取部分理学之士的理解?

日夜钻研,废寝忘食。到第三日傍晚,她面前已积累了厚厚一叠抄录的笔记和梳理的纲要。脉络逐渐清晰:以《管子》“见予不见夺”为伦理基础,以盐引茶引为可行先例,以《周礼》泉府、历代变通之法为历史佐证,再以“利民兴国”为最终依归。她甚至尝试草拟了几条“国债”发行的粗略原则:自愿认购、定额发行、明确期限、约定利息、以布政司(或户部)税收为偿还担保、款项专项用于河工赈灾、设专门机构管理、账目公开接受监督……

当她揉着酸涩的眼睛,看着这初步的成果时,心中并无多少轻松。她知道,这仅仅是纸上谈兵。真正的难关,在朝堂之上,在那些固执守旧、视“祖宗成法”为圭臬的大臣心中。

果然,就在她将整理好的第一批资料通过高德胜秘密呈递后的次日,朝会上便掀起了惊天波澜。

那日的早朝,气氛格外凝重。黄河险情的急报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,悬在每个人头顶。当皇帝沉声询问应对之策,户部尚书再次哭穷,工部尚书催要钱粮,几位阁老面面相觑,提出加征、挪用、裁汰等老办法,皆被皇帝以各种理由驳回时,暖阁内的空气几乎凝固。
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御座上的年轻帝王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有力地传遍整个大殿:

“诸卿皆言无银,然河工刻不容缓。祖宗之法,岂是为坐视生民涂炭而设?非常之时,当有非常之策。朕思之再三,或有一法,可解燃眉之急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,一字一句道:

“朕意,由朝廷出面,发行‘大明河工赈灾债券’。”

“债券”二字一出,殿内先是一静,落针可闻。旋即,如同冷水滴入沸油,炸开了锅!

“陛下!不可啊!” 礼部尚书第一个出列,须发皆张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朝廷向民间举债?此乃亘古未闻之事!天子富有四海,岂有向子民告贷之理?体统何存?威严何在?这、这成何体统!”

“臣附议!” 都察院左都御史紧接着出班,面色铁青,“朝廷用度,自有税赋常例。若开此借贷先河,岂非示天下以朝廷府库空虚、难以为继?徒然动摇国本,丧乱人心!且民间奸猾之辈,若借此挟制朝廷,后患无穷!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
“陛下,三思啊!” 更多大臣跪了下来,言辞激烈,“此例一开,后世子孙竞相效仿,朝廷债台高筑,必受制于豪商巨贾,国将不国!”

“《礼记》有云:‘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,无六年之蓄曰急,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。’ 今虽暂时困窘,亦当恪守礼制,俭省用度,徐徐图之,岂可效仿市井商贾,行此借贷之事?圣人教诲,祖宗法度,皆不可违啊!”

反对之声如同潮水,瞬间将御座淹没。几位阁老虽未直接激烈反对,但眉头紧锁,沉默不语,显然也极不赞同。只有英国公张辅等少数武将,及户部个别知晓国库实情的官员,面露难色,欲言又止。

林锋然端坐御座,面色平静地看着下方激昂陈词、引经据典的大臣们,仿佛早有所料。待声浪稍歇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:

“诸卿所言,无非‘体统’二字。朕且问你们,是虚无一物的‘体统’重要,还是黄河两岸百万生灵的身家性命重要?是守着‘天子不与民争利’的虚文,坐视堤防溃决、饿殍遍野,还是务实求存,先救民于水火?”

他拿起御案上江雨桐整理的部分资料抄本(已由他重新誊写,隐去笔迹),沉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