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女生言情 > 联的江山,全是梗!!! > 第49章 慈闱风波与海禁初争

第49章 慈闱风波与海禁初争(2 / 2)

“陛下!万万不可!” 礼部尚书再次成为急先锋,须发戟张,声音因激动而尖锐,“海禁乃太祖高皇帝钦定,成祖文皇帝亦曾重申!片板不得下海,此为祖制铁律,岂可轻言变更?!海外蛮夷,性如犬羊,不通礼义,若任其往来,奇技淫巧乱我民心,夷狄之教坏我风俗,长此以往,华夏之风荡然无存!此乃动摇国本,祸乱纲常之举啊陛下!”

“臣附议!” 都察院左都御史紧随其后,痛心疾首,“陛下,前朝之利,不可盲从!宋元积弱,方赖市舶之利苟延残喘。我大明煌煌天朝,物产丰盈,无所不有,何需与番夷互通有无?开海必引番船云集,倭寇岂不更易混杂其间?嘉靖年间东南倭患,血泪未干,岂可重蹈覆辙?!且朝廷与商贾争利,成何体统?此非圣天子所为!”

翰林院几位学士也出列,引经据典,从“华夷之辨”、“重义轻利”、“君子不言利”等角度,大加抨击。反对声浪比之前债券之议更为汹涌,且更多了一层“扞卫文明道统”的激烈色彩。

支持者寥寥。徐光启眉头紧锁,看着手中条陈和海图,沉吟不语。英国公张辅对海贸不甚了了,但出于对皇帝的支持,开口道:“陛下所思,亦是为国为民。东南私下贸易确实难禁,若能管起来,收些税银用于正途,未尝不可。至于倭寇,正因海禁,良民无路,才从贼为寇。若朝廷主导,发放凭证,良民有所依归,海盗或可渐少。” 这话说得实在,却立刻引来清流们“与贼通气”、“败坏海防”的驳斥。

户部尚书李敏达看着条陈上列举的宋元市舶岁入数字,眼中闪过挣扎。国库空虚如山压顶,这“关税”二字,对他诱惑极大。但他深知此事阻力,不敢轻易表态,只含糊道:“开海事大,牵涉极广,需从长计议,万全方可。”

朝堂上吵成一团。林锋然静静听着,直到声浪稍歇,才缓缓道:“诸卿所言,无非‘祖制’、‘华夷’、‘倭患’、‘言利’数端。朕已说过,祖制乃因时制宜。太宗皇帝派郑和数下西洋,扬威海外,可见并非一味禁绝。‘华夷之辨’,在于文明礼义,不在货物往来。我朝丝绸瓷器,番邦视为至宝,可见天朝物华,正可教化远人。至于倭患……”

他声音转厉:“正因海禁太严,沿海百姓生计艰难,或有铤而走险;且因禁止合法贸易,反使走私猖獗,奸商与倭寇勾结牟利!若朝廷开埠管理,发放船引,百姓有正路可走,商贾有合法贸易,水师加强巡缉,专打无引走私及海盗,倭寇失去内应与市场,其势必衰!此乃疏堵结合,靖海安民之策,岂是重蹈覆辙?”

他拿起那份条陈:“至于‘言利’……朝廷无银,则河工不修,灾民不赈,边饷不继,将士寒心!空谈义理,能当饭吃,能当衣穿,能当堤坝挡住洪水吗?《大学》有云:‘生财有大道,生之者众,食之者寡,为之者疾,用之者舒,则财恒足矣。’ 开海通商,乃‘生之者众’,关税用于河工海防,乃‘用之者舒’,正是生财大道,合乎圣人之教!总好过加赋于民,或坐视国库空空,无所作为!”

这一番驳斥,同样引经据典,将开海之议拔高到“靖海安民”、“生财大道”的层面,与“祸乱纲常”的指控针锋相对。朝堂上一时语塞。反对者虽仍不服,但皇帝准备充分,条陈图册在手,难以简单驳倒。

徐光启此时出列,沉声道:“陛下励精图治,思开源之策,其心可嘉。开海之议,确有可斟酌处。然事关重大,不可不慎。老臣以为,可否折中?暂不大开海禁,可先于广州一处,恢复市舶司,试行有限贸易,严格管理。以三年为期,观其成效,若果真利大于弊,再议推广。若弊端丛生,则即刻叫停。如此,既不失变革之机,又可控制风险。”

这是老成持重之言,给出了一个台阶。林锋然知道,想一步到位绝无可能。徐光启的提议,虽保守,但已是突破。

“徐阁老所言甚是。” 林锋然顺势道,“开海非为纵容,乃为管理。便依徐阁老所奏,着内阁、户部、兵部、工部、礼部,会同拟定‘广州开海试办章程’,详列管理细则、税则、海防诸事,务求周密。章程未定,不得妄行。此外,即日起,命东南沿海各省,严查无引走私,整顿水师,若有借开海之议浑水摸鱼、勾结外番者,严惩不贷!”

他将开海与严打走私捆绑,既安抚反对派,又表明态度。朝议至此,算是勉强定下了“广州试办”的调子。反对派虽心有不甘,但皇帝已做出让步(只开广州一处,且需严格章程),徐光启等重臣表态,再强行反对,恐失“为国谋划”的立场。

散朝后,林锋然回到西暖阁,只觉身心俱疲。这场朝争,比债券之议更加耗费心神。反对的声浪,不仅源于利益,更源于根深蒂固的观念,想要扭转,非一日之功。

“陛下,用些点心吧。” 高德胜小心翼翼奉上茶点。

林锋然摆摆手,问冯保:“慈宁宫那边,有何动静?”

“回皇爷,太皇太后已醒转,进了一碗薄粥。太医说,仍需静养。皇后娘娘一直在旁伺候。各宫嫔妃前去请安,皆被桂嬷嬷以凤体需要静养为由,挡在了宫门外。” 冯保禀道。

挡在了宫门外……是太皇太后的意思,还是桂嬷嬷,甚至皇后的意思?林锋然眼中闪过一丝冷芒。慈宁宫看似沉寂,但这沉寂之下,恐怕并非平静。

“集贤苑那边呢?” 他又问。

“江女史已知朝议结果,正在整理今日朝会上各方议论要点,说是或许对完善章程有参详之用。” 冯保答道。

林锋然点点头,心中微暖。她总是这般细心。想起朝堂上那幅海图,他忽然心念一动。

“冯保,你亲自去一趟集贤苑,将今日朝会上关于那幅‘前朝遗图’的议论,尤其是指出其粗陋、谬误之处的言论,仔细说与江女史听。再告诉她,朕需要一幅……更详实、更准确,至少涵盖南海、西洋主要番邦方位、物产、乃至其国势人情梗概的图说。不必精细,但求大致不谬。让她……尽力而为,但不急在一时。”

他知道这要求近乎苛刻。但开海之议既起,对海外认知的需求便迫在眉睫。那幅简陋的海图可应付一时,但长远来看,朝廷需要更清晰的“眼睛”。江雨桐既然能绘出第一幅,或许……还能想起更多?

“老奴明白。” 冯保领命而去。

西暖阁重归寂静。林锋然走到巨幅的《大明舆地全图》前,目光从北疆移到东南海疆。陆地上的威胁尚未平息,海上的风云已然涌动。而紫禁城内的暗流,更是从未停歇。

他轻轻按了按怀中,那里贴身收着江雨桐重新抄录的、带有“癸字铭心骨”诗句的纸笺。慈宁宫、端懿太妃、海外遗图、朝堂之争、深宫谜案……这一切,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?

窗外,天色阴沉下来,秋风卷着枯叶,扑打着窗棂。远处天际,乌云翻涌,仿佛正在酝酿一场新的、更大的风暴。

(第四卷 第49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