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桐心头一跳，想起那“子时之交，井月重圆”的警告。“陛下，今夜……”
“朕已安排妥当。” 林锋然眼神转冷，“冯保在西苑废井附近，布下了天罗地网。朕倒要看看，是哪些魑魅魍魉，要趁这月圆之夜，演什么‘重圆’的把戏！”
然而，事情的发展，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夜幕降临，圆月东升，清辉洒满宫苑。西苑废井附近，冯保亲自带着最精锐的“净军”和东厂好手，潜伏在暗处，屏息凝神，从戌时一直守到子时将近。废井周围一片死寂，只有风吹枯草的沙沙声，并无任何异动。就在众人以为今夜又将空守，或许那警告只是虚张声势时——
“走水了！走水了！银号总号走水了！” 凄厉的呼喊声和急促的锣声，骤然从宫墙外的棋盘街方向传来，瞬间划破了夜的宁静！
冯保骇然变色！调虎离山！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废井，而是刚刚开业、备受瞩目的银号总号！
几乎在同一时刻，西暖阁方向，也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惊呼！冯保心胆俱裂，留下一半人继续监视废井，自己带着另一半人，发疯般向西暖阁和银号总号方向冲去！
西暖阁内，林锋然并未安寝，正就着灯火批阅几份紧急奏报。江雨桐也在偏殿未曾离开，心中莫名不安。听到宫外“走水”的呼喊和西暖阁方向的骚动，两人几乎同时起身。
“保护陛下！” 高德胜尖利的声音在殿外响起。紧接着，是兵刃出鞘的铿锵声、短促的呼喝声、以及人体倒地的闷响！显然有刺客突破了外围守卫，正在强攻西暖阁！
“陛下小心！” 江雨桐想也没想，冲上前挡在林锋然身前。林锋然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，自己拔出了悬挂在墙上的天子剑，眼中毫无惧色，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殿门被撞开，数名蒙面黑衣人持刀闯入，眼中凶光毕露，直扑御座！高德胜带着几名侍卫拼死抵挡，但刺客身手高强，且似乎悍不畏死，瞬间便有侍卫倒下。
眼看一名刺客突破阻拦，刀光直劈林锋然而来，江雨桐惊骇欲绝。就在此时，窗外一道黑影如大鸟般掠入，剑光如匹练，后发先至，“铛”地一声格开刺客的刀，反手一剑，将其刺了个对穿！来人正是奉命暗中保护皇帝的锦衣卫指挥佥事（暂代）！
与此同时，冯保也带人赶到，内外夹击，很快将剩余刺客或斩杀或擒拿。但所有人都心有余悸，刺客竟能潜入大内，直逼皇帝寝宫！
“陛下！您没事吧？” 冯保噗通跪下，声音发颤。
林锋然脸色铁青，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，不知是怒是后怕。“朕无事。银号那边如何？”
“火……火势已起，正在扑救！具体情形未知！” 冯保急道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满脸烟灰、衣衫破损的东厂档头连滚爬爬进来，嘶声禀报：“皇爷！冯公！银号总号火势不大，已被控制，但……但银库被人用火药炸开了！里面存放的、预备明日发放的首批官俸现银……被、被劫走了大半！值守官吏、兵丁，死伤十余！贼人……趁乱遁走，方向似是……似是西苑！”
银号被劫！官俸被抢！刺客夜袭！西苑！
所有的线索，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闪电照亮，却又瞬间陷入更深的迷雾。对方的目标，从一开始就是银号，是银号里的官银！袭击西暖阁，或许是为了制造混乱，牵制护卫，或许……本就是声东击西，甚至是想一箭双雕！
“西苑……” 林锋然咬牙，猛地看向冯保，“废井那边！”
冯保脸色惨白：“奴婢留了人，但一直无动静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又一名浑身是血的“净军”校尉冲了进来，跪地哭禀：“皇爷！冯公！废井那边……我们留守的兄弟，遭到不明身份者袭击，死伤惨重！那口井……那口井的石板被炸开了，里跑了！”
废井密道！银号被劫！官银失窃！刺客夜袭！月圆之夜，“井月重圆”的警告，原来应验在此！对方利用他们对废井的监控，反向利用了这条密道，甚至可能以此运走了劫掠的官银！
林锋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，气血翻涌，喉头腥甜。他强忍着没有倒下，一字一句，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铜锣：
“给朕……追！封锁九门！全城大索！生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银两……必须给朕追回来！”
“老奴遵旨！” 冯保连滚爬爬而去。
西暖阁内，一片狼藉，弥漫着血腥与烟尘。林锋然拄着剑，身形晃了晃。江雨桐连忙扶住他，触手一片冰凉。
“陛下……”
林锋然低头看她，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，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，眼中是滔天的怒火，是深重的挫败，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、近乎绝望的疲惫。
“他们……赢了这一局。” 他声音低哑，“用最嚣张的方式，告诉朕，他们无处不在，朕的银号，保不住，朕的宫里……也不安全。”
江雨桐心中一痛，握紧了他冰冷的手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喉头哽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那轮冰冷的圆月，高悬夜空，无声地俯瞰着这片骤然沸腾、又骤然陷入更深死寂的宫城。
远处，慈宁宫的方向，依旧一片黑暗沉寂，仿佛与今夜所有的惊涛骇浪，毫无关联。
（第四卷 第58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