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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东宫愁云与墨香新意(1 / 2)

“浅白奏章”试行的风波在徐光启的主持与江雨桐默默提供的“弹药”支撑下,暂时被圈定在有限的范围内,以一种各方勉强接受、却又暗藏别扭的方式缓慢推进。朝堂之上,关于“文体”、“道统”的公开争论少了,但那种因改革触及根本而引发的隐性对峙与不满,却如同深秋的晨雾,弥漫不散,渗透在每一次奏对、每一份文书的字里行间。

林锋然肩头的压力并未减轻。南方“癸”字符号线索的追查尚无突破性进展,白云观那边的监控也未见异常,槐树下秘藏之物的研究仍在艰难进行。银号劫案的真凶与失银依旧杳无音信,朝中关于此事的窃窃私语与对皇帝“新政招祸”的隐晦指责从未停歇。内忧外患,加之接连的刺杀、阴谋、攻讦,让他本就未愈的病体恢复得格外缓慢,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。

然而,就在这重重压力之下,一桩看似“家务”、实则关乎国本的事情,悄然浮出水面,成为了压向皇帝的又一根稻草——太子朱常洛的厌学。

太子朱常洛,年方七岁,是林锋然登基前所出的庶长子,生母位分不高且早逝。林锋然登基后,按制立为太子,移居东宫,由翰林院选派博学端方的讲官授读。负责教导太子的,是两位年高德劭、学问精深的老臣——太子太傅礼部右侍郎周延儒,太子少保翰林院侍读学士刘一燝。皆是当世大儒,道德文章,无可指摘。

可偏偏,小太子对这两位帝师口中滔滔不绝的经史子集、圣贤微言,提不起半点兴趣。授课时,要么眼神发直,神游天外;要么小动作不断,摆弄衣带玉佩;被提问时,常常张口结舌,背不出几句完整的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。两位老臣急得胡子直翘,循循善诱、严词督促、乃至搬出“储君重任”、“祖宗期待”的大道理,小太子也只是低着头,捏着衣角,偶尔偷眼看看窗外枝头蹦跳的麻雀,眼中是全然的懵懂与抗拒。

消息传到林锋然耳中时,他正在为一份户部关于江南税银解送迟缓的奏报烦心。听闻太子又因背不出书被罚抄,且情绪低落,晚膳都没用几口,他心头那簇本就微弱的火苗,差点被这“不争气”的消息彻底浇灭。

“传太子过来。” 他揉着刺痛的额角,对高德胜道。

片刻后,小小的朱常洛被内侍引着,怯生生地走进西暖阁。他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,身形有些单薄,小脸微微发白,眼睛有些红肿,显然是哭过。见到面色沉肃的皇帝父亲,他更加紧张,规规矩矩地行礼,声音细若蚊蚋:“儿臣……参见父皇。”

林锋然看着眼前这个瘦小、惶恐的儿子,心中那点因“厌学”而生的恼火,不知怎的,化成了更深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他自己幼时在王府,也经历过严苛甚至刻板的教育,深知其中枯燥与压力。但他那时处境艰难,唯有拼命向学,方能得先帝青眼,在兄弟倾轧中谋得出路。可常洛是太子,是国本,他的教育,关乎的不仅仅是个人才智,更是未来朝局的稳定、国家的走向。这般厌学,如何是好?

“今日太傅所授,是《孟子》哪一篇?” 林锋然尽量让语气平和。

朱常洛小身子一颤,头垂得更低,嗫嚅道:“是……是《梁惠王上》。孟子见梁惠王,王曰:‘叟不远千里而来,亦将有以利吾国乎?’……”

“孟子对曰:‘王何必曰利?亦有仁义而已矣。’” 林锋然接了下去,看着儿子,“后面呢?孟子如何论述仁义之利?”

朱常洛张了张嘴,脸涨得通红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急得眼圈又红了。

林锋然心中叹息,摆了摆手:“罢了。朕问你,可是觉得太傅所讲,太过深奥难懂?还是……压根不喜读书?”

朱常洛飞快地抬头看了皇帝一眼,又迅速低下,小声道:“儿臣……儿臣愚钝。太傅讲的话,好多听不懂……那些之乎者也,绕来绕去……书上画的打仗、种田、还有那些古人,本来好像有点意思,可太傅一说,就……就不好玩了。” 他似乎鼓足了勇气,声音大了些,“父皇,儿臣也想像英国公世子那样,学骑马射箭,看舆图沙盘,听将军们讲打仗的故事……”

孩子终究是孩子。林锋然听懂了。不是不喜“学”,是不喜那种脱离实际、枯燥灌输的“学”。经史的大道理,对七岁孩童而言,无异于天书。而那些被剥离了鲜活故事的僵硬教条,自然比不上骑马射箭、沙盘演武来得直观有趣。

“太子乃国之储贰,当以圣贤之道修身明德,岂可效仿武夫,耽于嬉戏?” 周太傅闻讯后,在私下奏对时,对太子的“非分之想”大摇其头,痛心疾首,“陛下,玉不琢,不成器。太子年幼,心性未定,正需严加督责,使其收心向学,沉浸经典。若放任其喜好,恐移了性情,将来如何君临天下,明辨是非?老臣恳请陛下,对太子课业,万不可稍有松懈!”

另一位刘学士也附和:“太子天资虽非绝顶,然勤能补拙。当增加课业时辰,严加背诵考核。至于骑射舆图,非不正业,然可待年岁稍长,根基稳固后再习。如今当务之急,是筑牢根本。陛下若觉臣等教导不力,可另择贤能……”

另择贤能?林锋然心中苦笑。满朝文武,能教太子的,无非是这些皓首穷经的老翰林。他们的学问毋庸置疑,可教学的方法……千年未变。自己纵然有心想改变,引入些更生动、更贴合孩童认知的法子,可“太子教育”这块阵地,比朝堂政事更加敏感,牵涉“道统”、“师道”更甚。自己若强行推行什么“趣味教学”,只怕立刻会被扣上“纵容储君”、“败坏圣学”的帽子,引来比白话奏章更猛烈的攻击。

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国事艰难,家事亦不省心。太子的教育,似乎也成了一个无解的死结。

这日午后,他心中烦闷,信步走到了集贤苑附近。自“不必再至御前”的口谕后,他已有多日未曾召见江雨桐,一是避嫌,二也是事务繁杂。此刻不知不觉走到这里,或许……是想听听那个总能带来不同见解的声音?

他示意高德胜不必通报,独自走进了集贤苑。院子里很安静,秋日的阳光懒懒地洒在青石板上。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轻柔的说话声,并非江雨桐一人,还有一个稚嫩的、属于孩童的声音。

林锋然微微一愣,示意高德胜留在院中,自己放轻脚步,走到书房窗下。

透过窗棂缝隙,他看到江雨桐并未坐在书案后,而是坐在临窗的矮榻上,面前的小几上摊着几本书,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石子、几根小巧的木棍。而她对面,坐着的竟是太子朱常洛!小家伙此刻脸上完全没有平日的怯懦与苦闷,而是眼睛亮晶晶的,专注地看着江雨桐手中的动作。

“……所以呀,小太子你看,” 江雨桐的声音温和清晰,她将几颗石子分成两堆,一堆五颗,一堆三颗,“这就像当年汉高祖刘邦,在彭城被项羽打得大败,身边只剩下这么点儿兵马。” 她指着那五颗石子,“而项羽呢,” 她又抓过一把石子,约莫十几颗,堆在另一边,“兵强马壮,有这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