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 数名魁梧的“净军”力士立刻抱起早已备好的撞木,狠狠撞向厚重的宫门!
“轰!轰!轰!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,惊起了远处树梢的寒鸦。宫门剧烈震颤,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就在第三下撞击即将落下时,宫门忽然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缓缓打开了。没有太监宫女,只有一个穿着深褐色僧袍、戴着斗笠的身影,独自站在门后的阴影里,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
正是“守静”!
他依旧戴着斗笠,看不清面容,手中握着那串乌黑的佛珠,对门外剑拔弩张的军队和浑身杀气的皇帝,似乎视若无睹。
“陛下星夜回銮,一路辛苦了。” 干涩平静的声音响起,带着那种奇异的共鸣,“太皇太后凤体违和,正在佛堂静修,不便见客。陛下若有孝心,还请明日……”
“朕,是来清理门户的。” 林锋然踏前一步,剑尖直指“守静”,打断了他的话,声音冷得能冻结血液,“妖僧‘守静’,祸乱宫闱,以邪术谋害储君,其罪当诛!太皇太后周氏,纵容妖邪,谋害皇孙,动摇国本,罪无可赦!给朕拿下!”
“拿下!” 冯保尖声厉喝,东厂番子如狼似虎般扑上!
“守静”站在原地,竟不闪不避,只是低低念诵了一句古怪的咒文。那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嚣,钻入每个人耳中。扑在最前的几名番子,忽然身形一滞,脸上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,动作慢了下来。
又是妖术!林锋然眼中厉色一闪,他早就防备着这个!他从怀中迅速取出一个特制的、浸了解毒药汁的湿布面罩戴上(这是根据“癸水烟”特性让“暗光”制作的),同时对身后将士喝道:“闭气!掩耳!冲过去!他只有一人!”
话音未落,他已亲自提剑,大步向前冲去!那“守静”的咒文对他似乎影响不大,或许是面罩起了作用,或许是他意志坚定,心中杀意已冲破一切迷障!
看到皇帝亲自动手,身后将士士气大振,发一声喊,猛冲过去!“守静”的咒文似乎只能影响一时,面对潮水般涌来的精兵,他终然后退一步,手中乌黑佛珠猛地一抖,竟如同活物般散开,化作数十道黑线,射向冲来的众人!那黑线竟像是活物,在空中扭曲,发出嗤嗤轻响,显然喂有剧毒!
“小心暗器!” 冯保急呼。
林锋然挥剑格挡,剑锋与黑线相触,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这妖僧,果然有些鬼门道!但他毫不退缩,剑光如练,将射向自己的黑线悉数斩落,脚下不停,直逼“守静”!
“守静”似乎没料到皇帝如此悍勇,且不受咒文太大影响,脚下连退,已被逼到殿前丹陛之下。他猛地抬头,斗笠下的阴影似乎看向了林锋然,干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怒:“你……你身上有东西!是……是‘癸水’精粹?不,不对……”
他在林锋然身上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是那枚一直紧贴胸口的“安”字香囊?江雨桐放入的药材,似乎有克制“癸水”邪气的成分?
林锋然哪会跟他废话,趁其分神,手中长剑如同毒龙出洞,直刺其心口!“守静”慌忙闪避,僧袍被剑锋划破,露出里面一件非丝非麻、绣满诡异符文的贴身软甲!
“护驾!” 冯保看出这妖僧不好对付,指挥番子们从两侧包抄,弓弩手也已就位。
“守静”见势不妙,猛地将手中剩余的佛珠全部掷出,同时身形向后急退,竟是要退入慈宁宫正殿!殿内情况不明,绝不能让他进去与太皇太后汇合,或启动什么机关!
“放箭!” 冯保厉喝。
箭如飞蝗,射向“守静”。那妖僧身法诡异,在箭雨中腾挪,竟被他躲过大半,只有几支射中其非要害处,但他恍若未觉,眼看就要退入殿门。
就在这时,慈宁宫正殿那两扇沉重的殿门,忽然从里面,缓缓打开了。
一个穿着明黄凤纹常服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、面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老妇人,手持一串沉香木佛珠,独自站在殿门之内。正是太皇太后周氏。
她的出现,让所有箭矢为之一顿。番子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,看向皇帝。
“守静”也停在了殿门口,微微侧身,似乎站在了太皇太后身侧阴影里。
夜风呼啸,卷过殿前广场,吹动太皇太后花白的鬓发和明黄的衣角。她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看向丹陛下持剑而立、杀气腾腾的林锋然,脸上没有任何惊慌、恐惧,甚至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平静,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讥诮?
“皇帝,回来了。” 她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,却带着惯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仪,“深夜带兵,撞闯祖母寝宫,剑指方外之人。这就是你为君为孙的孝道?这就是你打了几场胜仗后,学来的……威风?”
(第四卷 第106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