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女生言情 > 联的江山,全是梗!!! > 第3章 慈宁问对与暗夜潮生

第3章 慈宁问对与暗夜潮生(1 / 2)

辰时三刻,紫禁城,神武门。

青呢小轿在神武门外被稳稳放下。按制,外命妇、女官入宫,车轿皆止于此。晨光已大亮,但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,难以驱散宫墙内弥散的森严寒意。神武门高大的券洞如同一张巨口,吞噬着所有进入者的声息与温度。

秦嬷嬷上前,将宫中对牌和太后懿旨的副件交给守门禁军查验。两名禁军验看无误,目光在垂首静立、衣着素净的江雨桐身上快速一扫,并未多言,挥手放行。早有仁寿宫派来的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在门内等候,一言不发地在前引路。

江雨桐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渐远的宫门,以及门外秦嬷嬷那满是担忧的脸,然后便转过身,挺直脊背,随着小太监,踏入了那熟悉的、又令人心悸的宫道。脚下是平整冰冷的金砖,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高大红墙,天空被切割成狭窄的一线。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小太监轻微的足音在空旷的宫道中回响,更显得这深宫寂寥,前路莫测。

她没有左顾右盼,只是目视前方,步伐沉稳。萱草玉簪紧贴胸口的温热,是她此刻唯一可感知的、属于“外面”的温度与牵绊。

与此同时,乾清宫西暖阁。

林锋然面前的御案上,摊开的奏章已换了数茬,朱笔批阅的字迹却比往日略显凌乱。他试图用繁忙的政务来占据心神,驱散那份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鲜明的焦灼。然而,越是强迫自己专注,脑海中那两个身影——慈宁宫中那位高深莫测的太后,以及此刻正走在深宫某条道路上、孤身赴约的她——就越是清晰。

“什么时辰了?” 他忽然停下笔,抬头问道。

侍立一旁的高德胜连忙躬身:“回皇爷,刚过辰时三刻。江……江姑娘应该已经入宫了。”

入宫了……林锋然的心猛地一缩。他下意识地望向仁寿宫的方向,尽管重重宫墙阻隔,什么也看不见。

“冯保那边,水月庵的事,查得如何?” 他转而问起另一桩心事,试图分散注意力。

“冯公方才递了话,说水月庵的主持静安师太,与仁寿宫的李芳公公是同乡,早年有些来往。但近两年走动并不多。昨日李芳去水月庵,见了静安师太,具体谈了什么,尚在查探。不过……” 高德胜顿了顿,低声道,“冯公的人发现,水月庵后巷,有家不起眼的南货铺子,店主是闽地口音,铺子虽小,但常有宫里的采办或某些勋贵府上的管事,绕路去那里买东西。冯公觉得有些蹊跷,已让人盯着了。”

南货铺子?闽地口音?宫里的采办?勋贵府上?这几个词串联起来,瞬间在林锋然脑中拉响了警报!南方!又是南方!“癸”字符号的阴影,难道已经渗透到了与仁寿宫有牵连的尼庵周围?

“告诉冯保,盯死了那家铺子,查清所有往来之人,尤其是与宫中、与宗室有关的!水月庵那边也继续查,但务必小心,不要打草惊蛇!” 林锋然的声音带着寒意。太后的召见,南方势力的阴影,这两者之间,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?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。
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冯保亲自来了,脸上带着一丝急色。

“皇爷,” 冯保快步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东宫那边……太子殿下今日晨起,精神甚好,与太医说了几句话,还问起了……江姑姑。太医按皇爷吩咐,只说江姑姑出宫办事了。殿下似乎……有些失望。”

洛儿问起雨桐了……林锋然心中一痛,随即又是一紧。连洛儿都惦记着她,可见她在孩子心中分量不轻。可如今,她却因为他,被卷入了这最危险的漩涡中心。

“还有,” 冯保继续道,语气更加凝重,“安王府半个时辰前,派了个管事,往仁寿宫侧门递了东西,说是年节孝敬太后娘娘的几样闽地新茶和檀香。东西不多,但递东西的管事,与那水月庵后巷南货铺的掌柜,似乎认识,在门口还寒暄了两句。”

安王府!闽地新茶檀香!与南货铺掌柜相识!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,在这一刻,被“南方”和“仁寿宫”这两个节点,隐隐串联了起来!安王向太后进贡南方特产不足为奇,但贡品的来源,却与那可疑的南货铺有关!而太后身边的大太监,又恰巧与那南货铺所在的尼庵主持有旧!

这绝不可能是巧合!林锋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难道……太后与安王,甚至与那南方的“癸”字符号残余势力,早有勾结?不,太后深居简出,地位超然,似乎没有必要。但若是安王等人,通过太后身边的人(比如李芳),以进贡为名,行传递消息、甚至输送某些“特别”物品之实呢?太后或许不知情,或许…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

如果真是这样,那太后此次突然召见江雨桐,其背后的动机,恐怕比他之前猜测的,要复杂、凶险得多!这不仅仅关乎宫闱礼法、帝妃私情,更可能牵扯到前朝阴谋、南北勾结!

“立刻加派人手,盯死安王府与仁寿宫之间的一切往来!尤其是人员出入和物品传递!水月庵和那南货铺,给朕挖地三尺地查!” 林锋然霍然起身,眼中杀机凛冽,“另外,派最机灵的人,去仁寿宫附近……看着,但绝不能被察觉。江氏一出来,立刻……” 他顿住了,后面的话说不下去。立刻怎样?保护她?可那是太后召见,他如何能明着插手?若太后真有歹意,在仁寿宫内,他又能如何?
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,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与担忧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困在网中的猛兽,明明看到了危险在逼近最重要的人,却因重重束缚,动弹不得。

“皇爷……” 冯保担忧地看着皇帝瞬间苍白的脸色。

林锋然重重坐回椅中,闭上了眼睛,手指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。“去办吧……朕……要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
冯保与高德胜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色,却不敢多言,躬身退下。

暖阁内再次陷入死寂。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,如同催命的符咒,提醒着时间正在无情流逝。巳时……快到了吧?她们……应该已经见面了。

巳时初,仁寿宫,暖阁。

与乾清宫的肃穆、坤宁宫曾经的华美(如今是冷清)不同,仁寿宫的暖阁弥漫着一种陈旧而安宁的气息。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、陈年檀香与药材混合的味道,不刺鼻,却有种时光沉淀的厚重感。屋内陈设半旧,但一尘不染,多宝阁上摆着几件寻常的瓷器玉器,墙上挂着几幅笔意疏淡的山水和佛家偈语,处处透着主人长年礼佛养静的痕迹。

江雨桐被引入暖阁时,太后孙氏正半靠在临窗的暖炕上,身上盖着一条墨绿色的锦袱,手中握着一串油光水润的沉香木佛珠。她穿着石青色缠枝莲纹的常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支简单的碧玉簪绾着,脸上虽有岁月留下的细密皱纹,但肤色白皙,眼神温和清澈,并无久病或颓唐之态,反而有一种历经风波后的通透与沉静。

“臣女江雨桐,叩见太后娘娘,恭祝太后娘娘新岁万福金安。” 江雨桐在距离暖炕数步之遥处,依礼下拜,声音清晰平稳,姿态恭谨。

“快起来,地上凉。” 太后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与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赐座,上茶。”

立即有宫女搬来绣墩,放在暖炕下首稍远些的位置。江雨桐谢恩起身,却并未完全坐下,只挨了半边,腰背挺直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眼帘微垂,姿态恭敬而不显卑微。

宫女奉上茶盏,是雨过天青的官窑瓷,茶汤清澈,热气袅袅。

“哀家记得,你父亲是……江源江侍读?” 太后缓缓开口,目光落在江雨桐身上,带着打量,却并不锐利,仿佛只是寻常叙旧。

“回太后娘娘,正是先父。” 江雨桐恭声答道。

“江侍读学问是好的,人也端方,可惜去得早了些。”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些微的感慨,“哀家那会儿,在宫里也偶尔听先帝提起,说他修书用心,讲经也透彻。你倒是……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样子,瞧着是个沉静明理的。”

“太后娘娘谬赞,臣女愧不敢当。先父在世时,常教导臣女谨守本分,忠君爱国。臣女愚钝,唯时时铭记在心而已。” 江雨桐的回答滴水不漏,将父亲的教导抬出,既显孝道,又表忠心。

太后点了点头,端起自己手边的茶盏,轻轻啜了一口,似乎并不急于进入正题。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这份安静并不压抑,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感,但江雨桐的心弦却绷得更紧。她知道,真正的对话尚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