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女生言情 > 联的江山,全是梗!!! > 第58章 译稿惊心与考选暗流

第58章 译稿惊心与考选暗流(1 / 2)

腊月十五,西洋事务司,江雨桐值房。

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驱散了从窗缝钻入的丝丝寒气,却驱不散江雨桐眉宇间那一缕凝重的霜色。她面前摊开的,不再是相对“安全”的矿物冶炼稿,而是阿 尔 瓦 雷 斯 这 次 随 船 送 来 的 、 关 于 “ 政 体 ” 与 “ 法 律”的 摘 译 书 稿, 厚 厚 一 叠, 墨 迹 犹 新。** 负责初步整理的那位翰林院王编修,显然极为谨慎,不仅在译稿中规中矩,还在不少段落旁用朱笔写下了密密麻麻的批注,多是“此乃夷狄之制,不可效法”、“悖逆伦常,乱政之源”等激烈批判之语,仿佛生怕沾染上丝毫“异端”气息。

然而,文字本身的力量,有时并非批注所能完全抵消。江雨桐强迫自己以最冷静、最抽离的态度阅读这些文字。其中提到了欧罗巴某些王国的“等 级 会 议”(三 级 会 议),提到了“法 律 的 制 定 需 经 过 某 种 程 序 的 讨 论 与 同 意”,提到了“君 主 的 权 力 并 非 绝 对 无 限, 亦 需 遵 守 基 本 法”(大 宪 章 的 影 子)。尽管描述模糊,术语生硬,且被阿尔瓦雷斯刻意用“古老传统”、“贵族与国王的契约”、“对上帝律法的共同遵循”等中性乃至保守的词汇包裹,但其内核指向的权 力 分 享、 程 序 正 义、 法 高 于 人 的观念,依然如冰冷的针尖,刺痛着任何一个熟谙“朕 即 国 家”、“ 乾 纲 独 断”的 大 明 官 员 的 神 经。

这已不是“奇技淫巧”,这是直 指 统 治 根 基 的 “ 异 说”!比“日心说”更危险,因为它关乎现世秩序;比“人体解剖”更敏感,因为它触动权力结构。阿尔瓦雷斯送出这份“礼物”,其心可诛。他要么是在进行最危险的意识形态试探,要么就是认定大明君臣无人能真正理解其危险性,只当作海外奇谈一笑置之,从而在潜移默化中播下怀疑的种子。

江雨桐合上译稿,指尖冰凉。她知道,这份东西绝不能以任何形式外流,甚至不能让它出现在正式的译书目录或摘要中。但直接销毁或扣压,又违背了“知彼”的原则,且可能被内部有心人抓住把柄,攻击她“阻塞圣听”、“隐瞒夷情”。

她沉思片刻,提笔在一张空白奏事折子上书写。她没有直接描述译稿内容,而是写道:“臣 阅 澳 门 所 呈 杂 书 摘 译, 内 有 涉 及 欧 罗 巴 某 些 邦 国 古 老 旧 制 、 爵 位 承 袭 纠 纷 、 以 及 对 其 所 谓 ‘ 上 帝 律 法’不 同 诠 释 所 导 致 的 政 教 纷 争 之 零 星 记 载。 所述杂乱矛盾,多系彼国中古陈迹,或为其内部政争借古讽今之辞,与 我 朝 一 统 、 礼 法 明 备 、 君 臣 纲 常 井 然 之 制, 迥 然 不 同, 且 无 关 技 艺 、 地 理 实 学。 为免淆 乱 视 听, 引 起 不 必 要 的 附 会 与 误 读, 臣 拟 将 此 部 分 内 容, 仅 作 为 最 低 级 别 的 ‘ 夷 情 备 忘’, 封 存 于 司 内 密 档, 不 入 常 规 译 书 流 通, 亦 不 向 外 呈 览。** 其存在仅供极端情势下,了解彼方内部历史纷争之一隅。伏请圣裁。”

她将敏感的政治内容,淡 化 为 “ 古 老 旧 制”、 “ 陈 迹”、 “ 政 教 纷 争”, 强调其“杂乱矛盾”、“无关实学”,并与大明制度的优越性做对比,从而为“封存不览”提供了充足的理由——不是隐瞒,而是为了避免对 方 的 “ 糟 粕”污 染 我 方 的 “ 精 华”。 同时,又留了“夷情备忘”这个口子,以备万一。这既是向皇帝坦诚(说明有这类东西),也是寻求皇帝背书(请皇帝批准处理方式)。

写完密折,她用火漆封好,叫来一名绝对可靠的内侍,命其直接送入乾清宫。接下来,她需要处理司内的问题。那位王编修的批注虽然立场“正确”,但如此激烈的反应,反而可能引起好奇者的逆反心理,且暴露了司内人员面对此类信息的脆 弱 与 恐 慌。这不是一个专业译书机构应有的素养。

“请王编修过来一趟。” 她对门外值守的吏员吩咐。

不多时,王编修匆匆赶来,脸色有些不安:“下官参见江顾问。”

“王大人请坐。” 江雨桐示意,语气平和,“关于那份政体法律杂说的译稿,你的批注我看过了。”

王编修立刻挺直了背,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:“江顾问明鉴!下官观此等夷说,狂 悖 无 伦, 竟 敢 妄 议 君 权, 淆 乱 纲 常!** 实乃祸乱之源!下官批注,唯恐有一字一句疏漏,致使邪说流传,贻害无穷!”

“王大人的拳拳忠君之心,我深知。” 江雨桐点点头,话锋却一转,“然我等设立译书科,首要职责乃是如 实 、 准 确 地 将 夷 文 转 译 为 汉 文, 以 供 上 峰 与 有 司 了 解 夷 情。 批注阐明其不合我朝礼法之处,自是应当。然批 注 之 道, 在 于 ‘ 辨 ’ 而 非 ‘ 骂’。 需以理服人,以典制对比,阐明其说之所以荒谬、不可行之由。情绪激愤之语,固然彰显立场,然恐 令 不 明 就 里 者, 反 而 对 被 批 驳 之 内 容 产 生 不 必 要 的 好 奇, 甚 至 逆 反。 且我司译稿,将来或要存档,或要择其有用者刊印,若满篇皆是‘悖逆’、‘邪说’之斥,恐失学 术 机 构 之 严 谨 、 客 观 本 分, 易 授 人 以 ‘ 心 虚 气 躁’之 口 实。大人以为呢?”

她这番话,既肯定了对方的忠心,又指出了其方法可能产生的反效果,更抬出了“学术机构”的严谨客观标准,绵里藏针,让王编修一时语塞,脸上红白交替。

“那……依江顾问之见,该如何批注?” 王编修语气软了下来。

“可注明‘此乃彼国特定历史时期之旧制,史料来源单一,且与其现行体制未必相符’、‘此说与其宗教教义纠缠,理解需结合其神学背景’、‘此制度设想在其本国历史实践中亦多弊端,常引发动荡’等等。” 江雨桐举例道,“重 在 将 其 ‘ 历 史 化’、 ‘ 特 殊 化’、 ‘ 问 题 化’, 而 非 简 单 地 ‘ 妖 魔 化’。 如此,既点明其不可取,又显示了我们的见识与气度。至于这份译稿本身,” 她顿了顿,“因其内容特殊,且多系传闻旧事,我已请示上峰,拟暂 作 内 部 存 档 研 究, 不 对 外 流 通。 王大人可依此原则,重新整理一份干净译稿,只保留最基础的事实陈述,不加任何情绪性批注,归档备查即可。”

王编修听明白了。江顾问这是要将这份危险的东西“无害化”处理,压 下 去, 但 要 压 得 漂 亮, 压 得 不 留 把 柄。他心中虽仍觉有些不妥,但江雨桐的理由冠冕堂皇,且暗示已获上峰(很可能就是皇帝)首肯,他也不敢再坚持。

“下官……明白了。谨遵江顾问吩咐。” 王编修躬身退下。

处理完这棘手的译稿,江雨桐刚松了口气,吏员又来报,掌管“交涉”科的赵郎中求见。

赵郎中进来时,脸上带着惯常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。“江顾问,叨扰了。有件事,需与您商议。关于开 年 后 ‘ 译 书’、 ‘ 技 艺’二 科 的 公 开 考 选 细 则, 吏 部 与 礼 部 已 有 初 稿 送 来。 其中规定,应试者需有官 身 或 取 得 生 员 以 上 功 名 者 方 可 报 名, 且 需 有 在 籍 官 员 或 有 功 名 者 的 联 名 保 结。 您看,是否妥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