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开远架不住，鳌拜的大刀落下，人分两半……
“开远！”马世耀目眦欲裂。
郝摇旗吐着血，眼睛死死盯着窦开远倒下的地方。窦开远那半截身子还在动，手往这边伸，好像要说什么，终究没说出来，不动了。
“退！”郝摇旗咬牙，“退到二线！”
刘宗敏带着亲卫营杀到右边时，准塔已经凿穿了三道防线。
那两把短斧像绞肉机，所过之处，尸横遍地。刘宗敏迎面撞上他，两人交手三合。
第一合，刘宗敏刀劈准塔面门，准塔左手斧架住，右手斧横扫。刘宗敏立刻后仰，斧刃擦着鼻尖过去。
第二合，准塔双斧齐出，刘宗敏刀走偏锋，挑开一斧，另一斧躲不过，硬挨。斧刃砍在肩甲上，甲裂，血出。
第三合，刘宗敏拼着受伤，刀刺准塔咽喉。准塔侧头，刀在脖颈上划出道血口。他立刻双斧齐劈。
刘宗敏哪里架得住，大刀脱手，人倒飞出去，撞倒三四个亲卫。
“刘爷！”亲卫扑上来。
准塔还要追，吴汝义、刘苏双双杀到，一左一右夹击。准塔双斧舞开，以一敌二，却一点不落下风。
刘宗敏被亲卫扶起，吐出口血，看向战场。
到处都在崩。
左边，鳌拜已经杀穿，正朝中军杀来。右边，准塔虽然被吴汝义、刘苏缠住，但他带来的兵还在往前冲。正面，吴三桂的关宁军像潮水，一波一波拍过来。
闯军的阵线，像被啃食的饼，边缘一块一块被吃掉。
“将军！”一个浑身是血的哨骑奔来，“李过将军、张鼐将军问，要不要冲阵？”
刘宗敏眼睛一亮。
方才李过、张鼐冲击多铎侧翼，大获全胜。若能再来一次……
“不行。”高一功的声音传来。
他不知何时到了，重甲上全是血，陌刀刀口缺了好几个口子。“方才冲击多铎，是因为他是孤军，侧翼空虚。现在正面是吴三桂、阿济格、多铎合兵，六七万人挤在一起，咱们骑兵冲进去，就是送死。”
刘宗敏咬牙：“那怎么办？就这么看着弟兄们战死？”
高一功沉默了，他看向后方中军方向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“陛下在看着呢。”高一功说到，“咱们不能把家底全拼光。”
刘宗敏懂他的意思——闯军走到今天不容易，这十万人是根基。若全死在这里，就算打赢这一仗，也完了。
随即，刘宗敏转头看向战场。
郝摇旗、马世耀拖着残兵退下来，两人都带伤。
窦开远，那位闯军老营的骁勇将领，战死了！尸首还在那边，没抢回来。
吴汝义、刘苏还在缠斗准塔，但明显落了下风，险象环生。
正面阵线，已经退到第三道了。
再退，就退到中军了。
刘宗敏闭眼，深吸口气，睁眼时，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嘶哑，“全军后撤，与中军合兵。”
“将军！”刘芳亮急了，“还能打……”
“打不过了。”刘宗敏打断他，声音疲惫，“装备差太多，人少太多。再打，这几万弟兄全要死在这。”
刘宗敏看向那些还在厮杀的兵卒，那些跟着他从陕西杀到北京的弟兄。他们还在拼命，刀砍卷了，枪捅断了，就用拳头，用牙咬。可敌人甲厚，拳头砸上去，手骨裂了，牙咬上去，牙崩了。
有什么用？
“撤。”刘宗敏又说一遍，转身，不看战场。
命令传下去，闯军前军开始后撤。
不是溃退，是有序撤退。刀盾手在前，长枪手在后，弓箭手掩护。可即便如此，撤退的路上还是不断有人倒下。
满洲兵追上来，像狼群追受伤的猎物。闯军边打边退，每退一步，都要用人命填。
刘宗敏走在最后，亲卫护着他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，那里尸横遍野，有敌人的，更多是自己人的。窦开远的尸首还在那边，被满洲兵马踩在了脚下，已经看不清了……
刘宗敏无奈，只得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退到中军时，谷英、袁宗第已经列好阵。两军合兵一处，约五万多人，又结成了一个大阵。不是方阵，而是一个椭圆阵，长轴对着敌军方向。
刘宗敏、刘芳亮带着残兵退进阵中，立刻有医官上来救治伤兵。可伤兵太多，医官太少，药材根本不够——轻伤的包扎一下，重伤的躺在地上，哀嚎声此起彼伏……
谷英走过来，看刘宗敏一身是血，立刻递过水囊。刘宗敏接过，灌了一大口，是水，混着血，腥。
“开远，战死了……”刘宗敏喝了一大口水，带着些悲戚说道。
谷英沉默，只是拍拍刘宗敏的肩膀，以做安慰。
“吴汝义、刘苏还在后面。”刘芳亮说，声音发颤，“被准塔缠住了，退不回来。”
刘宗敏扔下水囊，拔刀，激动喊道：“我去接应。”
“我去。”高一功按住他，“宗敏，你歇着，老子去。”
高一功立刻转身，点了一千重甲兵，即刻出阵。这一千李自成亲卫营重甲兵踏着整齐步伐，朝右边战场走去。
那边，吴汝义、刘苏已经被准塔逼到绝境，两人浑身是伤，眼看就要顶不住。
高一功杀到了！他陌刀一指：“杀。”
重甲兵当即推进，像一堵移动的铁墙。准塔看见重甲兵杀来，狞笑一阵，双斧一挥，迎了上来。
当！
陌刀对双斧，火星四溅。
高一功退一步，准塔退两步。高一功陌刀再劈，准塔双斧架住，虎口崩裂。高一功第三刀，准塔架不住，斧脱手，人倒飞出去，撞倒七八个满洲兵。
“将军！”一旁的亲卫连忙扶起准塔。
准塔口吐鲜血，看了一眼高一功，眼里有些惊骇，他没想到，这闯军竟然有如此力大无穷的家伙！
高一功也不再追，只是陌刀一指，喊道：“接人。”
重甲兵立刻上前，护住吴汝义、刘苏，缓缓退回阵中。
准塔看着他们撤离，并没追上去。他看看自己的虎口，血糊糊的，再看看高一功的背影，那柄陌刀还泛着冷光。
准塔吐了一口血沫，对周边的兵士喊道：“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