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泰滚出三圈才跳起,后脑火辣辣地疼,伸手一摸满手血。他眼睛红了,真红了,像两团烧着的炭。
“老贼……老贼!”他嘶吼着,从血泥里拔出刚才掷出的右手锤,双锤在手,再次扑上。
这次他不转了。
他一步踏出,地面血泥飞溅。左锤虚晃,右锤实砸,一招“泰山压顶”轰向谷英天灵盖。谷英举刀上架,“铛”的一声,朴刀被砸得向下沉了三寸,刀背几乎贴上额头。谭泰得势不饶人,左锤跟着横扫,砸向谷英腰肋。
谷英不敢硬接,撤步侧身,刀随身走,一招“拨草寻蛇”贴着锤柄削向谭泰手指。谭泰缩手回锤,谷英的刀却如影随形,刀尖一颤,三点寒星分刺他双眼、咽喉!
谭泰怒吼,双锤在身前舞成一片,将刀光尽数挡下。可谷英的刀法变了,不再硬碰硬,而是游走缠斗。刀光忽左忽右,忽上忽下,像一条银蛇绕着谭泰游走,专找甲胄缝隙、关节连接处下手。
十招。
二十招。
三十招。
谭泰越打越心惊。这老贼刀法绵密狠辣,经验老道至极。自己每一锤都像砸在棉花上,有力使不出。而谷英的刀,每次都能从最刁钻的角度递进来,不是划开一道口子,就是刺破一片甲叶。虽然都是皮外伤,可血在流,气力在泄。
不能再拖了。
谭泰心一横,卖了个破绽。他故意一锤砸空,身子向前踉跄半步,后背空门大开。谷英果然中计,朴刀如毒蛇吐信,直刺他后心!
就在刀尖及体的刹那,谭泰忽然拧腰转身,右手锤自肋下穿出,一招“叶底藏花”砸向谷英小腹!这一锤隐蔽至极,狠辣至极,是他压箱底的杀招,不知多少好汉死在这一锤下。
谷英却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朴刀去势不减,甚至更快三分。就在锤头即将及腹的瞬间,谷英忽然松手弃刀,身子像没有骨头般向后折倒,铁锤擦着他肚腹飞过。与此同时,他右手在腰间一抹,一柄尺长短刀已握在手中,刀光一闪,直刺谭泰咽喉!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。
谭泰的锤砸空了。
谷英的短刀,却已到了咽喉前三寸。
谭泰甚至能感觉到刀锋的寒气,能看见刀身上映出自己惊骇的脸。他想躲,可身子前冲之势未止;想挡,可双锤都在外门。他能做的,只有拼尽全力向后仰头。
“嗤——”
短刀擦着他脖颈划过,切开铁甲护颈,在脖子上拉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。血“噗”地喷出来,溅了谷英一脸。
谭泰惨叫一声,踉跄后退,左手捂住脖子,可血从指缝里涌出,根本捂不住。谷英得势不饶人,短刀交到左手,右手接住下落的朴刀,刀光如练,直劈谭泰面门!
生死关头,谭泰野兽般的凶性被彻底激发。他不退反进,竟用脑袋撞向刀锋!谷英没料到他如此悍勇,刀势微微一滞。就这一滞,谭泰的右手锤已经到了,一锤砸在谷英左肩!
“咔嚓”一声,骨头断了。
谷英闷哼一声,被砸得横飞出去,重重摔在血泥里,滚了三滚才停住。他撑着想站起,可左肩软软垂下,显然锁骨已碎。
谭泰摇摇晃晃站着,脖子上血如泉涌,他撕下一块战袄胡乱缠住伤口,可血瞬间就浸透了。他提起双锤,一步一晃走向谷英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个血脚印。
“老贼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像破风箱,“看你……还往哪逃……”
谷英单膝跪地,右手以刀拄地,大口喘气。左肩剧痛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抬眼看向步步逼近的谭泰,忽然笑了,笑得咳出一口血。
“狗鞑子……”他啐出一口血沫,“就这点……本事?”
谭泰暴怒,提起最后力气,双锤高举过顶,就要砸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