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任继荣挥刀率先跃下岩石、扑向山坡的刹那,东西两侧山梁上,数千名衣衫褴褛、甲胄残破、却人人眼中喷火的闯军老兵,如同决堤的洪流,又像一群发现猎物的疯虎,朝着下方正在仰攻的清军阵列,狂吼着俯冲下去!
居高临下,势能化作了最恐怖的动能。
这些跟随李自成转战南北、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卒,或许箭法不准,或许阵型不熟,但论起绝境搏命、论起战阵厮杀的经验与凶狠,他们每一个都是被血与火反复淬炼过的利刃!
“放箭!稳住阵型!” 山脚下,正在督军仰攻的阿山厉声高呼,清军弓手慌忙向俯冲而下的人群抛射箭矢。
然而,冲锋的闯军根本不顾伤亡,甚至利用下冲的速度躲闪箭支,数百步的距离在亡命的奔跑下急速缩短!
眨眼之间,黑色的“洪流”便狠狠地撞上了清军正在爬坡、阵型尚未完全展开的“铁砧”!
“轰!”
那不是金属的撞击声,那是血肉之躯裹挟着绝望与疯狂,撞上钢铁阵线的闷响!
“死!”
任继荣一马当先,根本不顾刺向自己的长枪,雁翎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,直接将迎面一名持盾清刀牌手连盾带人劈得向后倒飞,撞翻了身后两人。
他脚步不停,合身撞入敌阵,刀光左右翻飞,所过之处,残肢断臂伴随着惊恐的惨叫冲天而起!
“杀!”
一名闯军老卒根本不格挡刺向自己肋部的长枪,任由枪尖透体而过,他却借着冲势扑到那清军枪兵身上,一口狠狠咬在对方脖颈上,鲜血狂喷!
另一个独眼老兵舞动一杆捡来的长枪,枪出如龙,专挑甲胄缝隙,一连捅穿三个清军,直到被四把刀同时砍中,才怒吼着倒下,倒下前还掷出长枪,将一名试图后退的清军小旗官钉在地上!
居高临下的冲击,毫无保留的亡命打法,加上老卒们精湛狠辣的搏杀技巧,瞬间将仰攻的清军前锋打得晕头转向!
这些满洲和关宁精锐,骑战或许无双,但下马步战,又在倾斜不利的地形上遭遇如此疯狂的反冲锋,顿时吃了大亏。
前排的刀牌手被撞得东倒西歪,长枪手来不及攒刺就被闯军滚入怀中,阵型瞬间被撕开数道口子!
“顶住!不许退!” 阿山和济什哈又惊又怒,挥刀连砍两名溃兵,试图稳住阵脚。
但闯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,前面的人倒下,后面的人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向前猛扑!
他们根本不考虑防御,眼中只有杀戮,用最直接、最血腥的方式,以命换命,以伤换伤!
五千衣衫褴褛的闯军,在这一刻,竟真的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!
怒吼声、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濒死哀嚎声,混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,在狭窄的山坡上冲天而起,将那“闯”字破旗映得仿佛在血与火中燃烧!
多铎在隘口外,看着两侧山梁上那骤然爆发、逆冲而下的惨烈战团,看着自己派出的精锐前锋竟被冲击得阵脚松动,节节后退,眼神终于不再是纯粹的冰冷,而是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。
这些闯贼……竟悍勇至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