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程雪从指缝里往外听,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她等了足足一分钟,才敢慢慢放下手。
然而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“咿呀——!”
那声音突然在她门外炸开,近得就像贴在门板上唱:
“如今又有客来到,不知谁肯做羊肴?戏台已搭锣已敲,只等新娘披红袍——!”
程雪吓得从床上滚下来,跌坐在地。
而就在她落地的瞬间,她看见房梁上有什么东西垂了下来。
不是蛇。
而是一个羊头面具。
和她梦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面具用一根红绸吊着,在她面前缓缓旋转。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,像是在邀请,又像是在命令。
程雪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看着那个面具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耳边又响起了那个重叠的声音:
“戴上它……”
“你就是今晚的主角……”
“唱完这场戏,你就安全了……”
程雪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。她慢慢站起身,伸手抓住那个面具。
红绸自动解开,面具落入她手中。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她把面具戴在了脸上。
木质的面具紧紧贴合皮肤,那些羊毛蹭着她的脸颊,痒痒的。透过空洞的眼眶,她看见的世界变了——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。
她走到门前,伸手拉开了门。
走廊里,村长正站在那儿。
他穿着那身深灰色中山装,手里拄着羊头手杖,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。看见程雪脸上的面具,他的笑容加深了。
“程小姐终于想通了?”村长温和地问,“愿意去——唱戏了?”
程雪张了张嘴,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:
“愿为羊神……唱一曲……”
声音嘶哑、怪异,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。
村长满意地点点头,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程雪迈步走出房门。
她没有回头,所以没看见,在她身后,丙字房的抽屉自动打开了。
里面的羊皮纸缓缓展开,纸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暗红的光。
而右下角的三头羊图案,六只眼睛同时转向门口的方向。
嘴角,咧开了一个笑容。
走廊墙角,林恒“恰巧”在这个时候翻了个身,背对着房门的方向,像是被吵醒了又很快睡去。
他闭着眼睛,听着程雪的脚步声和村长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走下楼梯,渐行渐远。
直到声音完全消失,他才缓缓睁开眼,看着空荡荡的走廊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低声说完这六个字,他走进房间里,整理一下床铺,重新闭上眼睛,这次是真的睡了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当苏念推开房门时,走廊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寒意。她第一眼就看向墙角,也就是林恒昨晚躺的地方,此刻空荡荡的,只有他画的那个白圈还留在地上。
而此时丙字房的门虚正掩着,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,仿佛里面有什么危险一般。
苏念的心沉了下来,虽然他不喜欢程雪,但毕竟是一个团队的。她快步走过去,推开房门。
房间里,只见林恒正坐在床沿上,慢条斯理地系着鞋带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:“苏小姐?这么早?”
“程雪呢?”苏念没接他的话,目光扫过房间。
床铺整齐,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。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血迹,甚至没有程雪留下的任何私人物品。
就仿佛她从未住进来过一样,没有踪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