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忍界无人知晓之处,一方被烛火点亮的庞大地下石窟。
石窟中央,一个白发如枯草、身形佝偻萎缩到近乎骷髅的老者,倚靠在冰冷的石座上。
他脸上覆盖着皱纹的沟壑,皮肤紧贴着骨骼,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败色泽。
这正是曾叱咤风云、一度被认作已逝的传说——宇智波斑。
“嗬……”
如同破旧风箱抽动般的吸气声,在这死寂的石窟中响起。
宇智波斑紧闭深陷的眼窝,眼睑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随即,缓缓睁开。
露出的,是一双猩红如血的三勾玉写轮眼。
尽管嵌在如此苍老枯槁的脸上,但这双眼睛开阖的刹那,其中蕴含的冰冷、锐利、仿佛能洞穿岁月的意志光芒。
驱散了周遭的衰败与死气,让这片黑暗都为之微微一凝。
三枚勾玉在猩红的底色中缓缓转动,倒映着石窟内灯火,流转出略带满意又恍惚的情绪。
他的身躯确实濒临油尽灯枯,枯瘦如柴的肢体上,连接着数根粗大的白色管道。
这些管道另一端,深深没入他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,隐约能看见一尊极其庞大、轮廓模糊到几乎与石窟岩壁融为一体的石像虚影。
那石像上抵穹顶,散发着古老、蛮荒而又无比压抑的气息。
正是维持宇智波斑这具残躯不死,被自己已经取下的轮回眼,召唤而来的外道魔像。
象征着生命的查克拉,正通过那些管道,源源不断地输入斑的体内,维持着那一线生机。
斑的喉咙里发出愉悦的轻响,似乎想说什么,又像是在品味着战斗后的余韵。
目光像是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与无尽的距离,“看”到了东部海岸发生的一切。
看到了翠绿色的须佐能乎擎天立地,驾驭尾兽的万花筒光华。
看到了那对配合无间、宛如飞鸟振翅,最终击溃他傀儡的将军夫妇。
良久,他那干裂的嘴唇,向上扯动了一个弧度。
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种混合着回忆、审视、以及一丝极淡……或许可称之为“兴致”的复杂表情。
“新生代的宇智波么……”
“倒也不赖。”
“希望在终末的时刻,你们还能屹立不倒……届时,或许能与老夫,再共舞一曲。”
战场上,斑见到了曾经的部下宇智波刹那与火核。
故人依稀,岁月换了形容。
刹那的刀更快、更毒,少了些战国时的癫狂。
火核的势更沉、更稳,也磨平了几分当年的躁烈。
至于其他那些活跃、闪耀的年轻宇智波……他是陌生的。
离开家族三十余年,昔日的峥嵘与喧嚣,亲朋的音容与笑貌,都在时间长河中渐渐风化、褪色,最终化作指尖流沙,握不住,亦不复追忆。
这个世界,能让他这具腐朽躯壳内尚未完全冷却的心脏,依旧为之搏动、为之期待的,不再是某个人、某段情、某份羁绊。
只剩下那个理想。
那个超脱了家族恩怨、超越了忍村藩篱、凌驾于一切短暂和平与虚假繁荣之上,最终极的“答案”——月之眼世界。
见证了亲朋死去,爱人离别,等到时空破碎,山川成灰,容颜都枯萎后——陷入一个没有失去、没有痛苦、只有每个人心中最圆满幸福的幻梦世界。
有什么不好?
猩红的眼眸闭合,又倏然睁开,那里面最后闪过一道锐利如初的寒光,投向虚无,投向那个早已逝去、却永远横亘在他理想之路起点的男人。
“柱间……”
“等着吧。你亲手搭建、这个错误而脆弱的现实,我会将它……一寸一寸,修正过来。”
斑的声音里,带着积压数十年、复杂到极点的情绪——有怀念,有愤怒,有不甘,更有一种亲手颠覆对方一切的兴奋。
“然后,狠狠揍你一顿!”
“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临!”
斑的三勾玉泛着红光,思绪徐徐从遥想中收回。
“白绝。”
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。
几乎是立刻,斑身旁不远处一片看似毫无异样的岩壁,像是水波般荡漾了一下。
一团苍白的人形、表面光滑如胶质的东西,悄无声息地“浮”了出来,正是他的情报网络与造物之一——白绝。
“斑大人~”
白绝的声音带着特有的轻快,与这死寂的石窟格格不入。
它扭动着身躯,凑近了些。
“您叫我?”
“带土那边……如何了?”
“啊,那个小子啊~”
白绝歪了歪头,“在地下溶洞里待得快发霉了呢。”
“训练倒是很拼命,做梦都是在念叨着‘想要见琳’。”
“训练进度嘛…按照您的标准,实战能力和一些忍术算是掌握好了,写轮眼也用得更熟练了些,但离‘合格’还差一点。”
“尤其是心态上,还是个容易冲动的小鬼~”
白绝倒豆子般汇报着,末了还补充道,“需要给他上点强度吗?比如让分身去给他喜欢的琳,弄点‘意外’出来?”
斑沉默了片刻。
无限城的崛起,宇智波新生代力量的显现,雾隐的惨败……忍界的棋局正在变动。
原先按部就班、等待带土在封闭环境中“成熟”再投放的计划,似乎需要一些调整了。
让宇智波带土提前出去,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“真实”。
看看战后的废墟,看看失去的痛苦,即使那痛苦目前还未真正降临到他最珍视之人身上。
之后,在带土最幸福的时刻,让噩梦降临。
“不必了。”
斑开口,带着尘埃落定的冷然,“把他‘放’出去。”
“诶?”
白绝似乎有些意外,但很快又兴奋起来,“放出去?现在吗?去哪里?要给他安排什么‘偶遇’或者‘任务’吗?”
“不要做多余的事情。”
斑平静地说道,“他的身手,在忍界已经不容易死了,我们要做些救命恩人该做的事。”
“你只要跟着他。非必要,不现身,不干预。”
“只需将他所见所闻,所思所感,当他遇到‘特定的人’或‘特定的宇智波’时,与黑绝协商,做出正确的事。”
“了解~”
白绝的身体扭动了一下,似乎是在行礼,“让棋子自己滚动起来,看看会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吗?斑大人真是高明呢~我这就去安排那个‘完美的巧合’!”
“另外,将无限城幕府此战的消息传播到忍界。”
斑嘴角露出恶趣味的笑容,“就让老夫看看,接下来的忍界里,会有什么样的发展。”
“收到,斑大人!”
话音刚落,白绝的身影便融化般沉入岩壁,消失不见,石窟内重归死寂。
斑缓缓向后,重新陷入石座的阴影之中,只余那双猩红的写轮眼,在黑暗中明灭不定。
“带土,以及大家,都会幸福美满的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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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之国,岩隐村。
深夜的岩山深处,万籁俱寂,只有永恒的风穿过嶙峋石隙发出的呜咽。
土影大楼最高层的办公室内,亮着一盏孤灯,明亮的光芒将巨大的办公桌和后面那道矮小,却仿佛承载着山岳重量的身影,投射在墙壁上。
大野木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通过紧急渠道送达的加密卷轴。
灯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,那总是带着执拗与精明的神色,此刻被凝重所取代。
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质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叩叩”声。
良久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在冰凉的夜空中凝成一小团白雾。
“来人。”
门外值守的暗部应声而入,单膝跪地。
“去,把黄土给我叫来。现在,立刻。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