猿飞日斩脸上的沉痛与怒意瞬间冻结,继而化为一片近乎空白的震骇。
他握着金刚如意棒的手指节发白,目光死死盯住那条坠落在地、布满写轮眼的手臂,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水户门炎倒退半步,镜片后的眼睛睁得滚圆。
日向族长白眼周围的青筋暴起,仿佛无法相信自己“看”到的东西——这是对血继的亵渎!
奈良鹿久的眉头锁成一道深壑。山中亥一脸色发青,秋道丁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。
所有赶来的木叶忍者,上忍、中忍、暗部……都像被施了集体定身术。
他们看着那条手臂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、本该属于宇智波一族的眼睛,再看向独眼踉跄、面目扭曲的团藏——
某种根植于忍者伦理底线的认知,正在无声崩裂。
纲手站在安澜身侧,看着那条手臂,眼中的杀意里混杂进了一丝冰冷的讥诮。
她知道这老东西脏,却没想到能脏到如此令人作呕的地步。
安澜依旧平静地站着,甚至微微偏了偏头。
像是在欣赏这一刻由绝对的沉寂所构成、无比悦耳的乐章。
直到团藏嘶哑破碎的声音,撕裂了这片死寂。
“这……这是为了木叶……必要的牺——”
团藏的辩解尚未说完,便化作更加凄厉的惨叫。
安澜眼中万花筒的纹路微微流转,目光落向他的左臂。
无声无息间,团藏的左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,皮肉在不可视的力量下呈现出不自然的螺旋形凹陷。
同时,安澜稍微对铁打的汉子“忍界之暗”加了一点料。
源自某位禁军少女的桃之力——痛楚加深!
将每一分痛感都放大、拉长、刻入骨髓,植入灵魂!
“——啊啊啊啊啊!!!”
骤然的剧痛让团藏再也无法维持站立。
他踉跄跪倒在地,额头青筋暴起,“咚”地一声砸在地上。
独眼中血丝炸裂,涕泪与冷汗混作一团,沿着抽搐的脸颊蜿蜒而下。
“够了!!”
一声沉喝如闷雷炸响。
猿飞日斩从震骇中挣脱出来,他须发微张,手中金刚如意棒重重顿地,目光如灼烧的炭火般刺向安澜,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与某种更深沉的惊悸。
“宇智波安澜——到此为止!”
他的喝止,不止为双臂尽废的团藏,更为眼前彻底失控的场面,为那血淋淋、正在所有部下注视下被公开凌迟的黑暗真相。
安澜侧首,迎上三代目灼烧的眼神,唇角的笑意仍未散去。
仿佛在问:
真的够了吗?
但安澜没有继续出手,有些事情会有更加适合的人去做。
“日斩——杀了他!现在就杀了他!!”
团藏瘫在血污尘土里,断臂处鲜血汩汩,却仍用残存的力气嘶嚎,独眼中尽是癫狂的怨毒。
“闭嘴!”
一声冷喝斩断了他的狂吠。
纲手向前迈出一步,挡在安澜身前,低头俯视地上那扭曲如虫豸的老者,亮棕色眸子里淬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。
“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,还有脸提‘木叶’?”
“用孩子的身体进行禁术实验,剜取同村忍者的眼睛镶嵌在自己身上——这就是你‘必要的牺牲’?!”
金发怒扬,她不再看断臂之犬,目光如冰铸的刃,直刺猿飞日斩。
“猿飞日斩!”
纲手胸膛因愤怒而起伏,直呼三代目其名,再无半分师徒情谊的遮掩。
“团藏做的这些事,桩桩件件,血迹未干。你这个火影——”她抬手指向那截布满写轮眼的残臂,指尖微微发颤,“不要告诉我,你一点都不知道!”
“没有你的默许,没有火影楼的资源倾斜,他团藏一个见不得光的东西,做得成?!”
她步步逼近,每说一句,三代目的脸色便褪去一分血色。
“那些在任务中‘合理消失’的宇智波族人,那些从医院、从战场上‘意外死亡’的幼小实验体,那些被根部‘征调’后再无音讯的忍者……他们的命,在你眼里,是不是也只是可以牺牲的‘代价’?!”
一句句质问,如同重锤,敲打在每一个在场忍者的心上。
猿飞日斩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可目光触及地上那条狰狞的手臂,又撞上纲手燃烧着愤怒与决绝的眼睛,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那挺拔了一辈子的脊背,此刻显出难以掩饰的佝偻与灰败。
而他身后,各大家族族长与精英们,一片死寂。
日向族长面沉如水,白眼中光芒晦暗;奈良鹿久闭了闭眼,深深叹息;山中亥一脸色苍白,秋道丁座眉头紧锁。
更远处,聚集的忍者们眼神交错,惊疑、愤怒、深重的失望在沉默中疯狂滋长、蔓延。
原本同仇敌忾、支援火影的阵型,出现了清晰的裂痕。
那裂痕并非源于外敌,而是来自内部最肮脏丑恶的真相,以及最高决策者无法辩驳的沉默。
大势已去!
纲手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,心中最后一点对旧日师门的眷恋,也随之彻底冷却。
木叶公主站在废墟与朝阳之间,站在宇智波的身前,也站在了旧日木叶的对立面。
风卷起她金色的长发,掠过紧抿的唇线,拂过决绝的眉眼。
纲手看着猿飞日斩,问出了最后一句,“猿飞日斩,生命在你手中,究竟算什么?”
“生命自然是宝贵的!这一点不容辩驳!”
面对纲手的质问,猿飞日斩的脊梁又挺直了几分,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他目光扫过纲手,又掠过她身后的安澜,最终落在痛苦蜷缩的团藏身上,语气沉痛却深沉。
“但是——团藏纵然有错,他这数十年来,同样是为木叶流尽了血!”
“从第一次忍界大战到如今,他多少次在绝境中为村子搏杀,死里逃生不下三次!”
“那些功绩与牺牲,难道就能因今日之过,被全盘抹杀吗?!”
“功绩?牺牲?”
纲手听着这番辩解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,只剩下冰封般的失望与嘲讽。
她甚至笑了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尖锐,像碎冰砸在岩石上。
“这个畜生为木叶付出?那大蛇丸、自来也又算什么?”
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名字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还有被流言与‘规则’逼得自戕的木叶白牙——旗木朔茂!他那一身功勋和那条命,又算什么?!”
纲手手臂一挥,指向猿飞日斩身后面色各异的忍者们。
“再看看你身后这些人!他们为村子执行任务,守护家族,培养后辈,他们流的血、咽下的委屈、失去的同伴——”
“难道就比团藏‘高贵’,所以活该被你们口中的‘牺牲’论垫在脚下,成为肮脏实验的耗材?!”
伪饰的“大义”被撕开。
猿飞日斩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所有语言在纲手列举的这些名字与事实面前,都变得苍白无力。
他身后的忍者们,眼神更加复杂,不少人在听到“木叶白牙”时,更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三代目的目光。
沉默如同蔓延的沼泽,吞噬着残存的威信。
良久,猿飞日斩才像是用尽了所有气力,声音干涩而疲惫地挤出最后的底线。
“团藏所犯之错……木叶自会审查。我以火影之名保证,会给大家……一个公正的结果。”
这话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虚浮。
而纲手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眼中的火焰已然熄灭,只剩下彻底的、冰冷的决裂。
她知道,所谓“审查”与“结果”,在这位老师心里,恐怕早已有了倾向与界限。
而真正的“公正”,今日在此刻,在她心里,在无数目睹真相的忍者心里——已经死了。
“废话就不要多说了。”
纲手的声音斩断了所有苍白的辩解,如刀锋出鞘。
“此时此刻,为非作歹、践踏人伦的志村团藏——必须得到即刻的审判。”
“而审判的结果,只有一个:死。”
话音落下,不待任何人反应,她已昂首,金色长发在骤然卷起的风中如战旗扬起:
“并且,我以初代火影千手柱间与二代火影千手扉间孙女之名,以木叶三忍之一、医疗部部长之身——”
她的视线牢牢锁住猿飞日收缩的瞳孔,一字一顿,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焉。
“宣布:你,猿飞日斩,已无资格继续担任火影之位。”
“即刻起,我将要求彻查你任职期间所有决策与批文。凡违村规、背道义、损人命者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