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时光,如昆仑山上的积雪,看似静止,实则在日光下悄然消融。
这三个月里,凌媱如一只织网的蝶,在江湖这张巨大的棋盘上,落下第一枚枚看似随意、实则精心的棋子。
她没有离开昆仑山太远,而是在距张翠山夫妇藏身处五十里外的雪谷中,开辟了一座隐匿阵法笼罩的洞府。
洞府内别有乾坤,正是归墟小世界的雏形。
亚隆与重楼虽不能亲身降临——他们的魔神之躯太过招摇,容易引起此界天道警觉——却通过凌媱眉心的神魂印记,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。
三个月了。亚隆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温柔中带着几分心疼,你每日以神魂之力温养那孩子的经脉,不觉疲惫吗?
凌媱正将一缕归墟月辉渡入张无忌体内,闻言轻笑:习惯就好。他体内的神格碎片与九阳绝脉纠缠太深,若不每日梳理,待他日后修炼九阳神功,必将爆体而亡。
重楼冷哼传来,你这哪是收碎片,分明是给自己捡了个弟弟。
弟弟?凌媱看着石榻上脸色红润的男童,眸光柔软,倒也不错。无忌这孩子,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。
这三个月,她每隔三日便去一次张翠山夫妇的山洞,为他们调理被严寒侵蚀的身体,也教导张无忌一门她自创的归墟养气诀。
这法诀看似温和,实则暗藏玄机,能将神格碎片的力量徐徐化入张无忌的奇经八脉,使其成为他真正的本源之力。
张无忌虽年幼,却异常聪慧,每次凌媱到来,他都会端端正正地行礼,脆生生喊一声凌媱姐姐。
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,总让凌媱想起仙剑世界里的茂茂——同样的清澈,同样的让人心疼。
姐姐,我昨晚梦见自己在一个好热好热的地方,有个白胡子老爷爷在教我练气。一日,张无忌拉着凌媱的衣袖,小声道。
凌媱心中一动。那是神格碎片在为他演化九阳神功的雏形,看来自己的温养已初见成效。
那不是梦。她俯身,平视着孩子,那是你的机缘。记住,无论多热,都要坚持下去。等你长大了,就能保护爹娘,保护所有你想保护的人。
张无忌用力点头,小小的脸上写满坚定。也要..保护姐姐。张无忌在心中默念,然后看向面前的姐姐,不知道为什么,好亲切的感觉。
而凌媱心中却在盘算着日子——三月初九,张三丰百岁寿辰,便是张翠山夫妇的。
那一日,终是来了。
寿宴设在武当山紫霄宫,张翠山夫妇带着张无忌,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步步走上山道。凌媱以神魂隐匿身形,化作一缕清风,紧随其后。
紫霄宫内,人头攒动。少林、峨眉、昆仑、崆峒、华山五大门派齐聚,个个面色不善。为首的空闻方丈手持念珠,沉声道:张五侠,今日我等前来,只为谢逊恶贼下落。若你肯说出冰火岛位置,我等自会向张真人请罪。
张翠山环视四周,目光在师父张三丰身上停留片刻。
老人端坐主位,白眉低垂,看不出喜怒,唯有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惜,暴露了内心的波澜。
义兄待我恩重如山,翠山宁死,也不会泄露他半分行踪。张翠山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。
殷素素握紧丈夫的手,嫣然一笑:夫君所言,便是素素所想。
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,也藏着一丝只有他们才懂的期待——那位神女说过,今日是他们的开端。
既如此,休怪我等无礼!空闻身后,灭绝师太按剑而起,魔教妖人,人人得而诛之!
气氛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张翠山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因果石,高举过顶:我夫妇二人,今日便以死明志!
说罢,他将石头狠狠砸向地面。殷素素也同时出手,另一枚因果石碎裂。
不要!张三丰终于动容,拂袖欲拦。
然而为时已晚。两道金光从碎裂的石头中冲天而起,化作两具与张翠山夫妇一模一样的,软软倒地。
而他们的真身,在金光掩护下,被凌媱以归墟之力瞬间摄入小世界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石之间,连张三丰都未能察觉异常。他只觉眼前一花,徒儿与徒媳的气息便彻底消散,唯有地上两具冰冷的,昭示着他们的决绝。
翠山!素素!老人悲呼一声,一口鲜血喷出。
张无忌呆呆地看着的尸体,小小的身体晃了晃,竟当场昏厥过去。
凌媱化身的清风一卷,将他托住,同时对张三丰传音入密:张真人,勿悲。你徒儿未死,只是入了,十年后将还你一个完好的张翠山。
张三丰何等修为,虽惊不乱,立刻以神识回应:何方高人?
昆仑旧识。凌媱简洁道,无忌我带走了,十年后,送他回武当。
不等张三丰回应,她已带着张无忌,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。
蝴蝶谷,位于皖北群山深处,四季如春,百花不绝。
凌媱将张无忌安置在一座竹屋中,小家伙因刺激过度,已然昏迷三日。这三日里,她寸步不离,以神魂之力为他梳理因父母而紊乱的气机。
他何时能醒?亚隆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带着几分担忧。
明日。凌媱为张无忌掖好被角,他的神格碎片在保护他,这次昏迷,反而会让碎片与神魂融合得更紧密。
你这姐姐当得倒是称职。重楼酸溜溜地说,何时对本座也这般温柔?
凌媱失笑:你堂堂魔尊,还需我温柔?
话虽如此,她心中却明白,这两个男人为她付出多少。重楼为护她神体,不惜以魔魂硬抗天劫;亚隆为随她轮回,神魂碎裂成两半。这份情,她记在心里。
第四日清晨,张无忌终于醒来。他睁开眼,看见陌生的竹屋顶,小小的身子一僵,随即想起那天的惨剧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。
爹...娘...他抽噎着,却不敢大声哭,怕惊扰了谁。
想哭就哭吧。凌媱推门而入,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,姐姐在呢。
张无忌看见她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,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。
凌媱轻轻拍着他的背,柔声道:无忌,你听姐姐说。你爹娘没死,他们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,要十年后才能回来。
真的?张无忌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。
真的。凌媱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,姐姐用仙法把他们藏起来了。这十年,姐姐会照顾你,教你武功,等你长大了,就能自己去接他们回来。
我要学武功!张无忌攥紧小拳头,我要变强,保护爹娘!
凌媱微笑,从今日起,你便是蝴蝶谷凌媱的弟弟。我会的,都教你。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带着几分神秘:不过,你得答应姐姐,今日之事,对谁都不可说。包括你太师父。
张无忌用力点头。这孩子早慧,虽只有六岁,却已明白轻重。
安顿好张无忌,凌媱决定上武当山一趟。
她必须见张三丰。这位百年宗师,是倚天世界的定海神针。只有获得他的信任,后续布局才能顺利进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