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座的这些人,“基本”没有真正的傻子。
当卫峥轻飘飘抛出“造反”这个足以诛灭九族的惊天罪名时,大多数人心头雪亮——
这根本不是要论罪,而是在逼他们立刻、无条件地站队!
即便是那几个先前硬着头皮拒绝在帛布上签字的主事。
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,此刻脑中飞速盘算的,也已然是
“该如何选择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”。
而非天真地去质疑卫峥凭什么、有没有证据定罪。
权力的游戏,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,道理和证据已经成了最苍白无力的东西。
县衙之内,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沉默。
空气凝滞,细心点儿甚至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。
卫峥好整以暇地坐回主位,甚至悠闲地端起李奇方才奉上的、早已凉透的茶水,轻轻呷了一口。
肉在砧板上,锅里水已沸,他不急。
他现在要看的,是这些平日里在叶县作威作福的老爷们,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来买回身家性命。
不知道有多少人尝试过待在一个死寂无声的房间里。
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感觉。
更何况此刻,堂下众人的家族兴衰、个人富贵,统统都系于卫峥一念之间。
他们倒不觉得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。
世家身份的优越感和地方势力的盘根错节,早已将他们对于刀锋临颈的敏感度磨钝了许多。
真正让他们窒息的是那种命运被他人彻底掌控的无力,以及即将到来的割肉。
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,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。
终于,在场家族势力最弱小的一家主事最先扛不住了。
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,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,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,嗓音干涩地开口:
“侯……侯爷明鉴,这“造反”之说,恐……恐怕是太重了些。
我家族中,或许……或许确有个别不肖子孙,利欲熏心,背着族里做出了此等丧尽天良之事。
还望侯爷……能高抬贵手,给我等一个洗心革面、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无论官场还是职场,第一要务都是有台阶就赶紧下。
见有人率先服软,打破了沉默,卫峥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用鼻音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收到了这份“认错”的态度。
有了带头的,其他人也如蒙大赦,立刻换上最谦卑、最谄媚的笑脸。
一个个忙不迭地开口表忠心、说软话,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卫峥秋后算账。
甚至连最初那只勇敢的“鸡哥”,此刻也再顾不得什么颜面,连滚带爬地凑到卫峥案前,磕头如捣蒜。
声音甚至都带上了哭腔:
“侯爷!是小人糊涂!
小人有眼无珠!冲撞了侯爷!
求侯爷开恩!求侯爷给小人一个机会!”
前倨而后恭,思之确实令人发笑。
卫峥心中冷笑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见时机成熟,所有人都已表明态度。
卫峥终于放下了茶杯,缓缓开口。
只是他说出的话,却远不如他的动作那般温和:
“既然尔等皆有悔过之心,本候也非不通情理、赶尽杀绝之人。”
他目光扫过堂下:
“这样吧,方才在那帛布上签了名字的家族……”